生活的痕迹

2010年07月24号

互联网告别2005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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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告别2005派
《中国企业家》杂志  林涛

  2010年5月29日,长城饭店,互联网站长大会。会场里挤进了2000多人,还有数量同样多的人被保安拒之门外,这种创业者云集的盛况在中国已多年未见,当时也在现场的王建硕立即想到了2005年。

  王建硕是在2004年底开始频繁组织和参加创业者聚会的。当时,在上海举办了第一届中国网志年会,一群写博客的爱好者第一次聚集在一起,他们开始讨论当时在美国已经出现的WEB2.0风潮,从那之后,王建硕每周都会张罗两到三次聚会,多数时候,这种聚会在星巴克里进行,参加者都是些准备创业或者开始创业的人,这其中包括后来创立了51的庞升东,土豆网的王微等人。到2005年5月,王建硕拿到了eBay的投资,在中国创立了分类信息网站客齐集,他在北京和Feedsky联合举办了SNS论坛,这次在知春路一家酒店举办的聚会成为了北京WEB2.0的一次标志性聚会。就在聚会之后,WEB2.0被媒体正式提出。

  频繁聚会一直延续到2005年底,有创业者组织的,也有风险投资张罗的。所有人都激动不已,认定WEB2.0正是自己找到的下一个互联网金矿,即便这群创业者同时也无限迷茫,因为他们自己也说不清WEB2.0到底是什么,包括已拿到风险投资的创业者,也并不清楚公司的方向究竟在哪里。因此,参加这些切磋交流的聚会成为创业者在2005年最重要的事情之一,直到2006年初,这种大规模、高频率的聚会才渐渐少起来。

  2005年互联网创业春天的另一个始作俑者是风险投资商,在经历了互联网泡沫破灭后的两三年惨淡期后,盛大、携程、腾讯、百度等互联网公司的上市成功重新激发了投资商的信心,“投资人相信流量可以赚钱了,所以他可以说你没有盈利模式没关系,只要你用户量可以做起来,这个公司就会有前景。”赶集网创始人杨浩涌说,当时关于硅谷和中国航线上风险投资商云集的故事开始在业界流传。在美国的杨浩涌看到身边有人拿到投资回国创业,又从媒体上看到陈天桥、马化腾等人的创业故事,他也回到了北京。

  Feedsky的吕欣欣是王建硕眼里2005年的代表人物。吕欣欣选择的创业领域是RSS,简单说,就是一种博客的订阅工具,吕成为“代表人物”,是因为当所有WEB2.0创业者还在迷茫中,吕却用其独有的激情、哲理以及他谈到Feedsky商业模式时的那份坚定让人印象深刻。但多年之后,他的合伙人邢勃承认,自己当时也看不清Feedsky的商业模式到底是什么,但是吕欣欣坚持说自己看清了,“他说他看清了,我就不能说他看的不对,咱俩得听一个的,要不然就掐开了。”最后结果是,一直没有盈利的Feedsky低价卖给了一家广告公司。

  中国互联网的2005派是一个独特群体。2005年的创业者到如今也没能出现类似马化腾、李彦宏这样的创业神话,不过,博客、社交网站、视频这些WEB2.0应用最终成为中国互联网网民的热门应用。中国互联网网民从2005年的1亿增加到如今的近4亿人,WEB2.0也是重要推动力之一。

  这拨人经历过泡沫和高估,遭遇过寻找商业模式的折磨,经受了金融风暴的洗礼,他们的经历也对2010年更年轻的互联网创业者更显珍贵。

  站在会场里,王建硕坚信互联网的下一个春天又要来了,这一次的热潮是无线互联网,热情高涨的创业者里既有经历过2005年的老兵,也有刚大学毕业的又一批草根创业者。

  如果中国互联网真的就要开启新的一轮春夏秋冬周期,我们可从头先看看互联网2005派的故事和总结。

  商业模式不work

  2010年创业者最热门的话题是3G、无线互联网;而2005年经常被谈论的概念则是WEB2.0。

  2005年充满创意,新概念、新技术、新商业模式层出不穷,虽然大多数都是从美国拷贝而来的二手货,但在当时,只要你能想敢想,政策对创业者几乎没有任何限制。传统互联网权贵们看起来注定要在这场互联网变革中被打倒,方兴东们得以兴高采烈地打出“赶超新浪”的旗号,沉积多年的风险投资商也随之疯狂,这场狂欢随着博客网在当年获得1000万美元融资而达到高潮。当然,随后的故事峰回路转,WEB2.0的泡沫并没有维持太久,大多数创业者没能熬过 2008年之后的金融危机。在这场以WEB2.0为大旗的创业狂欢中,商业模式让许多人如痴如醉沉迷其中,也让一些人为此付出了代价。

  2005年与吕欣欣创办Feedsky时,邢勃有自己的梦想,“我们当时梦想这个东西以后会成为一个标准,很多很多人都在用,我很自豪,终于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现在,他用两个字评价当初的创业,“很二”,他说,“你可以拿这个当标题,WEB2.0很二。”

  Feedsky的创业领域是当时最热门的RSS。事实上,其模仿的美国鼻祖FeedBurner在2007年以1亿美元的高价卖给了谷歌。

  这个产品在中国并未被接受,让邢勃沮丧的是,在Feedsky运营三年之后,他在网站后台发现,活跃用户只有不到1000人,而这几百人中的大多数还是邢勃的熟人,在这三年里,邢使用各种比喻和解释试图让父母弄明白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我干了两年半,父母愣不知道做什么,你说这玩意可笑不可笑?”

  Feedsky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的商业模式,吕欣欣们为网站设计的“商业模式”是在用户订阅的博客里加入广告,“这个东西本来就不靠谱,因为 Feedsky本来就没人订。”邢勃说。但是,Feedsky仍然设计出了一个看起来相当完美的商业模式,一个拥有相当技术含量的广告识别和发布系统,广告主可以通过系统找到适合广告发布的博客,通过这套高级的自动化系统,Feedsky可以向符合自己需求的博主发出邀请,请对方撰写符合广告商要求的文章,博主在发布文章时,这套系统甚至还能自动检测出文章中的错误,或检测出文章中有什么语言是广告客户不愿意看的。这让Feedsky有了一套理论上的 “平台”,而拥有自动的、可复制的“平台”正是外界看来可以成为成功互联网公司的前提之一,这个平台也为Feedsky引来投资,2007年风险投资商联创策源向Feedsky注入300万美元资金。

  为此,Feedsky组建了一支30多人的技术团队。但事实上,Feedsky的这个平台系统从来就没有真正“自动化”过。邢勃回忆,由于博主情况的复杂,最后这套自动系统在实际运营中变成了“半自动”,每一道自动化的程序都安排员工再审核一遍,一年下来,公司通过这套系统收入50万元,远远不够支持30人的技术团队。

  后来邢勃离开Feedsky自己建立了一个博客营销公司,业务模式与Feedsky相似,但抛弃了平台和系统,一共雇佣了5个人,公司的商业模式非常简单,“接了单子来之后,在博主的文章上回帖,问博主你愿不愿意写文章,如果愿意QQ联系一下,其实博主就来了,你就给他付个定金200块,完成以后给他付一千块、两千块。你用不着系统,你用系统干什么,4个人的事。他文章天天都得写,给个命题作文写就写吧,写完之后我们这帮着改改一发布,其实挺简单的。做一个报告,广告主一看挺好,三天就搞定了。”

  与Feedsky相似,当年模仿美国WEB2.0最前沿模式的中国网站几乎都遭遇了失败,比如RSS领域的周博通,SNS领域的uume等网站也都没能幸免。反倒是没有直接照搬美国WEB2.0潮流,而是根据中国本土特点出发的创业者如今做得风生水起,例如有些传统的社区网站豆瓣,以及几乎与 YouTube同时诞生的视频网站土豆网,包括看起来有些“土”的分类信息网站赶集网等,成为2005派创业者中存活下来的佼佼者。

  2004年,面对层出不穷让人眼花缭乱的WEB2.0新模式,杨浩涌出人意料地选择了在美国早已出现的1.0模式—分类信息网站。赶集网的商业模式一点也不新,在2000年左右就已出现,不过,由于符合“用户创造内容”的理念,有人将这种网站也归于WEB2.0。一开始,杨浩涌甚至对自己被贴上 2.0标签还“挺排斥”。不过,与其它WEB2.0复杂的模式相比,赶集网未来的商业前景则相对清楚,早在2005年,杨浩涌就已经清楚地对投资人表示,分类信息不是短期可以盈利的,一定是做到一定规模之后收入模式才会出现。2009年,赶集网的用户数达到千万级,赶集网开始对商家收费,类似于搜索引擎的竞价排名模式也开始出现。2009年,赶集网收入较前一年增长了10倍。

  有的创业者一直到最后也没有找到商业模式。他们所创业的领域在中国并不是一个可以独立生存的应用,例如博客和微博客,他们最终统统败在了新浪、搜狐等传统门户手下。另一些社区创业者则在与腾讯的竞争中败下阵来。一个相对夸张的说法则是,中国2005年的互联网创业者,有一半折在了无所不为的腾讯手里。

  被资本冲乱阵脚?

  多年之后,邢勃对Feedsky的评价是:这个在产品上失败,运营上失败,在执行管理上也算不上成功的案例,在融资上却是一个成功案例,“其实我们一直有钱”,风险投资商投入的300万美元一直烧到了Feedsky最终卖给一家广告公司。

  “WEB2.0的企业一旦有了VC进来之后,就会走上两个方向,要么VC会助你助得很厉害,你会变得很强大,很多资源都会给你。但是,有时候你会发现迎合他们,实际上方向会跑偏。”Feedsky设计所谓“平台”让风险投资商荷包大开之时,公司就开始跑偏了。其实,平台的出现,其根源也在于资本诱导,“你要做一个让人一眼能看穿的东西,你就不好融钱了。”邢勃说。

  方兴东早在2005年之前就已经因为批评微软而成为知名人物,但是2005年才是方兴东真正的成名时代,这一年也因为方兴东博客网的疯狂故事而被称为“博客年”。

  方兴东博客网的失败,除了新浪网的竞争外,资本进入导致创业者技术走形是更重要的原因。博客网创建于2002年,此后两三年里,一直没有进行商业运作,2005年,博客网成为最受风险投资商追捧的项目,方兴东回忆,“大概有6000多万美元想投给我们,彼此之间竞争还非常厉害。”后来,方接受了软银等四家公司的1000万美元投资,那些没能投资博客网的风险投资转而找到博客网的竞争对手。

  1000万风险投资的进入彻底打乱了博客网的发展节奏,公司迅速从数十人扩张到300多人,不谙管理的方兴东全面失控,网站在技术上也遭遇瓶颈,其系统架构根本无法支持千万流量。到年底,方兴东被剥夺了CEO的权力,博客网此后在与新浪的竞争中迅速落败。现在回头看,方兴东认为,当初选择风险投资, “不应该光看风险投资的名气,而要看他们给创业者真正带来的帮助。”

  酷讯网则是另一个倒在资本温柔乡中的创业明星。2005年底,陈华、吴世春在北京创立酷讯网,为用户提供生活搜索服务。2006年初,酷讯网获得 200万美元风险投资,仅仅10个月后,酷讯又获得了投资商1000万美元投资,一年之内两次融资,陈华3小时搞定投资的故事一时传为美谈。但是过快的融资节奏让酷讯承担了超出能力范围之内的压力,此后,酷讯网开始过早地进行各种盈利尝试,推出房产、工作等搜索服务。到2008年6月,酷讯网又放弃过去的模式进行战略转型,重新定位为“全球最大中文旅游搜索”,再一年之后,创始人吴世春、陈华先后离开公司。资本最终驱逐创始人离开,正是源于创始人一开始对于融资多多益善的误区,以及资本短期逐利本性的拔苗助长。

  当然,大笔钞票也帮助了另一些创业者,例如王微的土豆网,数千万美元的投资建立了视频网站行业的高门槛,正是这样的门槛才遏制了新浪等门户,在进入该领域时也不得不小心掂量其中的风险,从而使得土豆网等视频网站避免了像博客网站那样轻易被门户网站采摘胜利果实的命运。

  2005年,在几乎所有WEB2.0的创业者聚会中都会看到一位特别的创业者—康录发,威客网站k68的创始人。这位在夏天总是穿着一件皱巴巴圆领 T恤,说话大大咧咧的创业者与其他WEB2.0公司创始人的高科技白领气质上有着天壤之别,很自然的,这位看起来有些土得掉渣的创业者始终没能获得风险投资青睐。出人意料的是,他那看起来同样土得掉渣的网站5年之后仍然在稳定运作。不久前,邢勃就享受了一次服务,在接到一家公司的一个设计任务后,他在 k68上发布了任务征集,一夜之间,他就拿到了50个方案,第二天他拿着方案交给客户时,客户惊呼,“你们的美工太牛了。”这让邢勃非常感叹,“k68很土,一直很土,坚持很土,永远很土,但是就挺好。”

  威客网站k68看似WEB2.0的一个异类,但是或许,它昭示了互联网某种力量的重生。互联网2005派正在作别,互联网2011派即将登场。

2010年07月20号

对人生,我没有绝望过 (未删减版)

类归于: 阅读 — admin @ 8:34 下午

对人生,我没有绝望过 (未删减版)

记者 王晶

如果一个人在2000年时读过《三重门》,那么他知道韩寒是“退学生”、“新概念作文大赛”冠军;如果一个人经常上网,那他应该看过韩寒的博客,知道韩寒讽刺“钓鱼”执法、路牌设置,甚至还入选“《时代》100人”;但即使这前两项你都已经知道,你也不一定了解韩寒已经是全国顶尖的赛车手,且经常夺冠。

而现在,韩寒的新杂志上市了。和他突然开起了赛车一样,这本《独唱团》也让人意料不到。只是与网民对赛车普遍的淡漠不同,这本杂志吸引了足够的注意力:从 “独唱团”、“合唱团”的名字,到被审查的封面,再到“文艺期刊”的定位澄清,步步均引起高度关注。结果,这本杂志在淘宝上架不到一小时,近千本存货全部售出。

有人看了之后说:“买了一本之后再也不会买第二本了”,还有人读完后认为“韩寒根本不是搞文学的料”。但盛大文学CEO侯小强在微博上向所有人宣布:“《独唱团》首印50万册已经全部售完,正在紧急加印。”

而就在一个多月前,《独唱团》工作室的成员还总是找不到通往工作室的路———办公地点远在淞江,要通过沪闵公路旁的小径,再进入一片高档社区。这仿佛是韩寒的行事风格:看起来不靠谱,但无论如何,在谁都没注意的情况下,这事给做成了。

韩寒为做新杂志租了办公地点,置办了电脑,拉起了一个团队。整个团队就在小区的公寓里办公,有舒适的沙发,宽大的、放着烟灰缸的阳台,放着绿色植物的小小的会议间。墙上挂着的白板上贴着便条记录的编辑规范,提醒编辑们应该如何使用标点符号。
在增加新身份标识“杂志主编”之后,韩寒还在继续赛车。

4月10日那天上海下起大雨,离上海市区几十公里外的天马山赛车场却人潮涌动。这是2010赛季中国房车锦标赛(CTCC)的开幕战。每次9号车高速冲过时,看台上都会发出一片欢呼声。那是韩寒的车,一辆改装过的大众Polo.一个女孩说:“来这儿看比赛,不就是看他怎么拿冠军的嘛”。当比赛结束,韩寒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时,看台上发出持续的欢呼。所有赛道女郎、看台上都在喊一个名字 ———韩寒。
但是仅仅几年前,没有人预见到《独唱团》、赛车全国冠军、“《时代》100人”这些名头的到来。

1999年底出版《三重门》、2000年退学,韩寒一度掀起全国范围内的舆论风浪,但和所有新闻一样,过了一年也就没人想得起来。《三重门》仍然在慢慢地卖,但韩寒自己却消失了。

那几年里,韩寒一直想要挤进真正的赛车圈子。他没有再发表任何新作,每年收入的稿费也全都投入了赛车上。赛车的巨大花费将他拖入无钱、无成绩的恶性循环里。“为什么要在北京待三年什么都不干?”韩寒在休息室里心不在焉地说:“我觉得你得允许一个人在三年里什么都不干,只是玩和休息而已”。

2003年,韩寒进入职业车队,终于做起了领薪水的车手。车队给他配了领航员孙强,在合作的第一年,两人不断努力,却总是运气不够,每次比赛都跑第四。于是韩寒多了个外号“韩老四”。“不过我们现在配合非常好了”,孙强说。合作一年后,他们二人搭档,已经拿下多次全国赛事的冠军。

6月27日下午,韩寒获得中国房车锦标赛成都区的亚军。7月6日,《独唱团》正式上市发售。这一天离他28岁生日还有70多天。

南都:你是1982年生的,那么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韩寒:对。我的生日是……9月23号。

南都:10年前你正好18岁,那年高考你没参加,有没有去考场外看一看?

韩寒:没有,我没有参加高考,也没在别人考完之后去看人家什么的。

南都:你没有再去问过别人参加高考是什么感受?

韩寒:有去问过我表弟什么的,但是那纯粹是属于个人人生的一个八卦,不是说属于我自己很牵挂这个事。我不是属于那种感觉,我是处于对朋友的一种八卦和关心。

南都:你当时有多少钱?

韩寒:18岁的时候……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从18岁到28岁到现在,我的卡里面就几乎没有超过一百万的时候,基本上都在十几万、几十万徘徊,有的时候更少。

南都:那你当时为什么会有这种自信?

韩寒:恩,那种自信是基于……你肯定能够做成一些事情,因为你掌握了很多技能嘛。再加上无论名气的大小,你好歹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靠你这些技能,去换一个养家糊口的工作,或者你要挣一点钱,一点问题都没有的。我本身自己对生活就比较简单,有饭吃、能够打打游戏、有个车在市区郊区开开,我就很满足了。这种生活的底线一年十多万就够了,而一年十多万对我来说太容易了。

我没有想过要发财。确实在这种社会上可能的确是钱财是最有效的证明的方法,你出入各种场合的时候也可以挺直腰杆:“我有钱嘛,我银行里面有多少钱”。但还有另外一方面。是一种……不是荣誉,因为荣誉是别人对你的一种嘉奖——是另外一种东西。

南都:是自己对自己的认可吗?

韩寒:对对。你不需要说银行账号上有多少钱。很多人可能比较愤青的人会说,哎,你卡上不会超过一百万,你凭什么那么自信。但事实上以我的能力,我一年要去挣一亿都可以,但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因为钱去放弃太多东西。不过有时候我也会看别人眼红啊,我也心里会不舒服啊(笑)。哇,你看那些艺术家,拿几个奖,随便办几个展,我操,拿个自行车随便放在马路上,随便拿个卡车一压,这个自行车就能卖五百万(笑)。我得写两本书、三本书,甚至写三年的书。但是,在看了太多的年轻工人的故事,你就会觉得自己过得非常不错了。

南都:你现在过得很好,但现在回想十年前,你是否惋惜没有上大学?

韩寒:我不参加高考是因为当时成绩太差了(笑)。而且我也不后悔没有上大学,你虽然缺乏了一种人生经历,但是你获得了更好的东西。

南都:在当时你对将来可能有什么预见吗?

韩寒:恩,没有没有。

南都:连你要去开赛车都没有想过吗?

韩寒:想过,这个倒是想过,但没有去实施。因为当时没钱么(笑)。后来稍微攒了一点钱买了个改装车,然后跟朋友说要组个车队,就开始这么弄了。

南都:你没有考试,然后2000年你就跑北京玩去了。

韩寒:对。当时在北京认识了一些朋友嘛,一起玩玩改装车啊什么的,都是在北京。上海的朋友们都还在念书呢,平时也不会一起出来玩或者什么的,再加上当时的女朋友也在北京嘛,所以就去了。

南都:听说2003年路金波见到你的时候,你开一辆车,牵一只狗,看着就是个纨绔子弟。
韩寒:纨绔子弟开的都是其他车,纨绔子弟开的都是别的豪华品牌的(笑)。我当时开的是一台改装车。不过具体是什么车就不提了,因为现在有另外的合作。

南都:你的第一台车是什么样子?

韩寒:第一台车是富康,改装了一下。花了几万块钱改装吧,就是在街上开,大概改了个样子。后来就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参加职业赛车。

南都:从刚开始有兴趣,到做得有起色,这段时间你在赛车上投入了多少?

韩寒:我从2001到2003年都是自费,总共投入了大概一两百万来参加比赛吧,何况还得自己练车什么的。但其实后来发现这段时间练的都没用,都是瞎开(笑)。当时练的卡丁车都是室内的,娱乐级的,从0加速到20公里每小时可能都要18秒。这跟我我现在开的那种卡丁车完全是两个级别。我现在的卡丁车从0 加速到200公里每小时只需要8秒钟,是专业的竞技用的卡丁车,舒马赫都用那个车来训练的。另外顶多在街上开开快车啊,像二环内飙个车,这就以为自己是在练车了。但其实真正的练车还是在比赛上。

南都:赛车不像乒乓球可以自己私下在家练……

韩寒:对,没法练,没有任何一个中国人自己有条件去练车。也就开开卡丁车,平时偶尔上上赛道,但2001年到2003年这段时间,说到底,现在想起来都不叫练车。

南都:那你技术是怎么提升上来的?突然之间,你就变成全国冠军了。

韩寒:赛道上,就是在赛道上,完全靠比赛。到今天为止大大小小的比赛加起来大概有100场了吧。

南都:只开过100场就能得全国冠军吗?

韩寒:当然能啊。其实每场比赛,包括拉力赛,都有200多公里,场地赛再加上赛前的试车、练车,一场比赛是很多赛道旅程的一个积累。

南都:听说你作为新人刚入行的时候,车队还让你自己买轮胎。

韩寒:因为当时我没有办法证明我是一个很快的车手,我的车也是很破的车,这样就处在一个恶性循环里。我那时等于一个自费车手,要自己买车,自己参加比赛。其实也参加了一个车队,但是朋友开的,基本上等于是个人身份,没有车队的支持。

南都:钱够花吗?
韩寒:不够,当然不够。因为有几年我不写书,就靠以前老书的版税在过日子。那个时候书卖的价钱也低,一年可能也就有个5、60万的收入,但是光开车就得花掉100来万。

所以在后来几年里,我做出来一个纪录:连续六年里,我每年出一本书,每本都能在畅销书排行榜上排第一名。但你能想象吗?一个连续5,6年在畅销书排行榜上的作者,真的是连一套房子都买不起的。其实买也买得起,但是你买了一套房子,这套避震器你就不能买了。这还说的是当时的情况,要是想拿冠军,就不是一年花一百万这个钱了。我现在每年参加的那些十多场的赛事,我跟你细算一下啊,我估计每年光轮胎就要100来万,别的不算,光轮胎。你一个赛段下来,轮胎会有消耗,4条就得换。然后你两节试车下来,4条就得换。当然现在这些都不算我的了,现在这些都是车队,车队和赞助商在出。但当时你作为一个新人,没有车队,也没有赞助商,什么也没有。各种必须设备的消耗是非常大的。

你如果要自己花钱玩赛车,同时参加全国汽车拉力锦标赛和全国场地锦标赛,就算在不撞车的情况下,没有500万,你是自己根本就玩不下来的。

南都:那么你当时一年里只花100万真是需要很节省了。

韩寒:恩,对,当时我只参加了一项比赛,而且确实比较节省。当时车都没怎么改。你想,就一辆有冠军实力的赛车要一百五六十万人民币。我的那台赛车光正经改装要花100万人民币,而我才花了10万块钱去改,那自然性能和人家差很远。这样你就算水平比人家高,也肯定开不过别人。你可能转弯技术比人家高点,但人家车比你好点,把你技术上的优势弥补了,人家一踩油就比你快了很多了,最终比赛结果上就算你技术高也不行。这就形成一个恶性的循环。

南都:很多人都可能会放弃。比如你刚刚说你经常只有十几万,这就是个限制。很多人会焦虑,会觉得今天我写这个很成功,但明天没有人找我怎么办。他赚很多钱,出很大的名,他还是觉得自己运气好而已,结果就更焦虑。但是你好像没有这种焦虑是吗?

韩寒:没有哎,要是有的话我一年早就出很多本书了(笑)。以前老有人说我在博客里面跟人打笔仗啊什么的是为了为自己的新书炒作,事实上我是百分之一亿是没有这样想过的。但我得一年出一本书,要不然生活是没有办法维持的。在一年里面你一定得出本书,那无论什么时候打个笔仗,别人都可以跟你联系起来说你炒作。那索性我就不出书了,免得别人说你给富士康的员工说话,是为了什么拿新书炒作。

说我炒作是特别恶心的一件事情,因为那些人特别不解风情。作为一个雄性作家,相对来说会容易有新闻,结果他们就觉得你不会莫名其妙这么写,你必定是要一定的动机,你这个动机有问题。何况娱乐圈里面大部分的人的确是有这个动机去弄点新闻,给新唱片新电影去炒作。但我是真没有这个心的。

而且我是比较理解其他作家那种焦虑的状态。郭敬明就是啊。他们可能给自己一个假设吧,他们可能把自己的艺术生命假定在了五年左右。其实我拥有跟他们一样的焦虑,不过我的艺术生命的假定比他们长一点,我假定到了五十年,所以我把他们干的事情给匀到了五十年里面,焦虑也比他们少十倍(笑)。但其实任何人都有这种焦虑。成名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焦虑。不成名的人也会有:我今天在这个岗位上,万一明天有更强的人怎么办。大家都会有的。

南都:郭敬明现在确实是很大张旗鼓地在捞这个钱。

韩寒:对,谁都这样,包括成龙都这样,大张旗鼓地来捞钱。

但我的确是有一个苦恼,比较麻烦的事情是,我无论做什么商业上的事情,都会马上被放得很大。比如说接了一个代言,或者说拍了一个广告,马上就会被放得很大。事实上一年做了三四场不算什么。有些二线明星,一年也会做三四十场,甚至更多。周杰伦都有五六十个代言,365天里面80多天在做活动,但是就没有人去说他太商业,因为他做得本身就多,所以不会有人拿这个说事。但我做得本来就少啊,有时候为了杂志你卖个身,或者做一两场活动,就会被别人放得特别大。

南都:前段时间你做了个手机广告,马上也很多人问为什么那么山寨。你对你自己的公众形象是完全没有专业式的控制吗?找个经纪团队给你做不就结了。

韩寒:那些专业的控制是没有用的。你说包括姚明、刘翔,他们肯定都有专门的团队来做公众形象。但没见得他们俩的形象……(大笑)。我觉得我无论什么时候,我还是更喜欢单枪匹马地一个人去做。

南都:你做不做噩梦?

韩寒:不大多,但有的时候,万一有的时候比较累,会做一些不是那么噩的噩梦。

南都:会做翻车的梦吗?

韩寒:会,会,因为车翻了很正常。我是属于国内翻车翻得非常少的车手了,但是偶尔翻一次车都还翻得TMD比较著名,但事实上我翻车翻得很少。一般来说,我的翻车的概率大概是别的同等的车手的五分之一。其实我就翻了一次,哦两次。但都不属于印象很深的事情,都属于比赛中的正常的事故,没有什么特别深的印象,就很正常,你失误了嘛。

南都:当时你说要玩赛车的时候你妈妈担心么?很多人想实现梦想,但连父母这关都过不了。

韩寒:对,对,肯定会担心。当时我告诉他们,这东西很安全,带他们参观了我的赛车,有防滚架、有六米的安全带、自动的灭火器。我告诉他们很安全。然后你再用实际行动证实的确很安全,就没问题。因为这是有数据的,世界上这么多人从事赛车,事实上很少会有受伤或者说生命危险,很少。

南都:我们看到的赛车手事故是被放大了?

韩寒:嗯……那是在之前的时候,赛车的措施做得还不是特别到位。现在包括F1啊,WSC啊那些世界顶级的那种比赛当中,事实上已经近十年没有那种大的安全事故。最多最多就是受点伤,最多骨折。这相对于体育运动来说已经很安全了,只是看着危险而已。因为这个运动的确危险,所以它做尽了一切你能够想象的安全措施。像那种拉力赛车,只要这个坡不是垂直地摔下去,那你滚个五六百米都没有问题,就有点晕而已。这要比民用车安全得多。

南都:开车挺容易泡妞的。你从赛车场上下来,所有看台上的人、所有赛道女郎都在喊你名字。

韩寒:泡妞这不是一个主业,也不是一个挂在嘴边的东西。这是一种奇缘巧合,有妞才泡(笑),而不是说每天的状态就是泡妞,眼睛就看哪个妞好,追着看。我是一切都是随意的,不是满世界就盯着妞看的,说“啊我一定要找一个妞泡”。但是,当出现这一个妞的时候,我就一定要泡。对,我是这种人,我是这种人(笑)。

南都:泡到了没?

韩寒:在我的泡妞生涯当中,好像……我想想看,我失手过没有哦……(笑)本身,本身也不多嘛。

南都:不多?

韩寒:也,也不多,也不多。

南都:但我听说你连ABCD都分不清楚了?

韩寒:恩……不多不多。英文字母肯定我数得过来(大笑)。

南都:英文字母有26个。

韩寒:是有26个啊,26个肯定数得过来(大笑)。但事实上感情的深浅是不一样的,恩,对每一个女孩的感情的深浅是不一样的。但是事实上她们也都帮助了我很多。你们南都娱乐拍到过一两次,但是都没有拍到什么有实质性价值的内容,而且事实上那一两次——你都可以转告南都娱乐记者——事实上只要他多盯一个小时,他就能拍到……特别劲爆(语气十分强)的内容。但是只可惜啊(大笑)。所以说,不能放弃,有的时候,这就像看美剧《24小时》一样,你眼看着这事已经结束了,其实还没有,更大的boss其实是在后面。当时这两次被人偷拍,都是属于你以为拍到料了就闪了,其实这些只是比赛中的热身、暖胎而已,真正的大 boss还在后面(大笑)。

南都:你现在感情稳定下来了么?

韩寒:这个其实……我的感情一直挺稳定的。

南都:但仍然有26个。

韩寒:不,没那么多,没那么多。你哪顾得了这么多女孩子啊(笑)。那种说我自己搞过很多很多女孩子上过很多女孩子的,我靠,我估计一大半都是把自己嫖娼的经历都算进来了,这不带的。

我的感情事实上一直很稳定,无论是何种情况。这种就稳定不一定是一对一的稳定,但事实上感情状态一直是很稳定的。假设你一直对着两个或者三个,那长期这样,不也说明你感情很稳定么?

南都:你倒底是个什么状态?

韩寒:哎,这个就不能告诉你,但总之我的感情和我的情绪一直很稳定(笑)。

南都:对方的情绪也一直很稳定?

韩寒:对方的情绪一年里面偶尔会有波动,但是基本很稳定。其实一般感情的问题都是属于双方情绪很稳定,但往往很多年轻人遇到的问题就是最后发现家属情绪不稳定。有这个问题。昨天我碰到一个老朋友,他儿子都三十三岁了,所以是“老朋友”了(笑)。儿子三十三岁了,但现在还没有结婚,女朋友也三十多岁,很多感情问题都很头疼。其实分两种,一种人就TM像上了发条一样,啪,到点了,二十五岁,找个阿猫阿狗就结婚了,还有一种人呢就死活两个人在一起很长时间都不会结婚,都挺怪的,我觉得都跟这个社会有关系,反正搞得年轻人的那种恋爱生活也都挺变态的。

但事实上我都挺真心的。我不会说去玩弄感情。

南都:你会平行进行好几段感情,还是一个接一个?

韩寒:各种情况交错,错综复杂,各种情况都有。但我不是一个玩弄感情的那种人,就算偶尔玩弄过,也不多,绝对三次以内(笑)。

南都:2003年后你是怎么好起来的,怎么跳出恶性循环的?有厂商来找你了吗?

韩寒:不不,是我去找厂商的。我就打电话给他们,说,“你们这儿缺不缺车手啊”(笑),然后人一看,当时至少是一个写书的作家,也有点粉丝,可以给我们宣传宣传(笑),他们也不指望你开车能够开的给我们带来多少积分。他们就觉得,多一个明星车手、多一辆车也没什么花销,也算是替赞助商做宣传吧。那之后我就拿工资了,有车队给我出论坛啊变速器啊改装之类的开销了。

有了车队给予的车辆、资金支持以后,我的成绩马上就可以很稳定的排在全国前三名。但是如果你依然是自己花钱开车的话,你连前八都进不了。这就是赛车。

南都:你在那段时间里只有投入没有产出,又是在这种恶性循环的情况下,有想过放弃吗?

韩寒:呃,没有。事儿都没成呢,你怎么能放弃呢。妞都还没到手呢,你怎么能放弃(大笑),放弃了才叫前功尽弃。肯定是不能放弃的。归根结底就跟泡妞一样,就是喜欢嘛。

南都:你当时也才20岁出头,你有没有想过,这种热情和资源投入到别的事情上,可能更容易做出来?

韩寒:也不是这样。一开始人都是莫名其妙的有好感,有兴趣,但问题是你既然做了这个事情,也必须得把它做出来。百分之百你做不了,有点吹牛,但你至少要把它做好。

南都:人挺容易放弃的,有时候是因为觉得没什么希望,有时候是缺乏信心。但你把别人容易放弃的、看起来不靠谱的事给做成了。

韩寒:因为我知道自己开的还不错,就是没有一个好的车,只要有一台好车,我一定会很好。因为本身你对自己肯定是有一个评估嘛。只要我完成比赛了,我肯定会在前三名。当时我的队友王睿是连续五年的全国冠军,结果我上去第二个赛段就比他快。那场他还是拿的第一,总体时间没有他快,但好多的赛段成绩都比他要快,这证明我事实上是有竞争力的,可以一争高下的。

当时好多人不能理解,怎么换了个车队,换了个车,这个车你还没开过,还不熟悉,结果你就能跟这么多年的全国冠军跑出差不多的时间(大笑)。这可能就是以前是苦出身练出来的,我开了那么多年的破车,事实上已经具备了那个能力。这种时候只前缺一个武器。我觉得把自己准备好是挺重要的。

南都:在北京玩了三年,你接下来就回上海了?

韩:对,2004年。之后几年一直在上海。在北京呆着呆着也觉得没有多大意思,骗子很多(笑)。

南都:你说的是假仗义吧。

韩寒:对!假仗义!就是你说的,假仗义特别多。开车上路有时候会遇到各种问题。我认识一个人就说,“有事儿你给我打电话,交通部啊、公安部啊,都是哥们的朋友,一电话就帮你丫搞定了,你放心吧!”(学北京腔,大笑)。我遇到事一般都不找人,一个两百块钱的违章,我自己交个罚款不就得了。有两种人,一种是有点关系随时都要炫耀,另外一种是麻烦自己也不愿意麻烦别人。我不愿意麻烦别人。

但是那次,我正好是送一个朋友去机场。当时我没有带驾照,被警察拦下来了。警察不让我走,我朋友又赶飞机。我当时实在没办法了,就给这个朋友打了个电话,我说:“我今天真遇上事了,你能帮我给他们交警队长打个招呼吗?说我驾照没带”。上海的驾照当时联网查不出来嘛。你能打个招呼让我先走,或者我压个证件在他那也行。别把车扣下来,因为我送朋友去机场。那朋友说,没事!包在哥们身上(学北京腔)!

结果我自己跟警察说了两分钟,警察就让我走了。他可能也查到了我有驾照,就网开一面。然后我想打电话给这个朋友,说不用了谢谢,但怎么都打不通那个电话。到现在整整六年过去了,六年都没打通这电话(大笑)。其实我现在说这事就是想告诉他不用特别放心上,我已经搞定了,你不用再消失了(笑)。

南都:假仗义都是口头上的仗义,不能当回事。

韩寒:对对。在北方,你稍微一接触些本地人,就感觉好像凭你认识的关系,杀几个人你都没事。但是还是当场就毙了(笑),没什么区别。

南都:那你2004年回上海高兴吗,你回家了。

韩寒:不是高兴不高兴的问题,当时在北京的时候也挺高兴的,回上海也挺高兴的。哦,对,可能现在上海市政府挺头疼的,恨不得我一直留在北京(笑)。但是家乡毕竟是家乡,好多的小伙伴也都在这里,我们平时打打台球啊,打打游戏啊,周末聚一聚,都挺正常的。

南都:路金波说他觉得你在北京混得很不如意,但是你是回到上海以后,慢慢找到自信。

韩寒:那是因为我在北京是被忽悠了(笑)。在北京,人家会告诉你,“你丫这算什么呀”,你会觉得我原来真的是什么都不行,那就算了吧。但事实上,你就是很厉害。

我也不能说他们特别大的坏话,因为上海人也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事实上北京人,就说话的时候,哎,反正,反正就因为我这人傻,把很多都当真了。人家一说,我就点头,说:“哦,对的对的,是的是的”(做诚恳状)。其实人家说的话自己都不当真,就我挺当真的。我发现,我并不是特别契合口贩子比较多的城市,不能适应他们的社会。

南都:如果你环境里的人老是拿话压人,这确实会让你对自己都产生质疑。

韩寒:恩,是的是的,会有那种感觉。而且人们有一个误解,觉得做文化要在北京,这样才能深度辐射全国,这也都是不正确的。如果说你必须要在北京才能辐射全国,那就说明你的个人能力,个人魅力还被这城市所掩盖。你一定要大过这座城市的魅力。所以我回到了上海,给上海提升一些人文气息,上海太差了(笑)。但毕竟这是在家乡嘛,我觉得故乡对我来说挺重要的。

南都:2004年你回了上海,2006年开了博客,但开博客前大家仍然还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韩寒:写书呀,我每年写一本书。我就在北京的三年没有写书,光顾着玩了。

南都:开博客和写书有区别吗?

韩寒:其实是没有区别的,因为我写文章一直是那个风格。有很多人说你就是一个博客写手,事实上,我就认为我是一个作者,是一个作家,这跟写书还是写博客没什么关系。其实我以前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一个作家,但现在我好意思了。因为我觉得我现在刚刚摸到了成为一个作家的门槛。我认为“作家”有一个很高很高的门槛的,而我现在是刚刚刚够着这个门槛,就以我的标准来看,我可以将将的称我自己为一个作家。而在之前,之前我都称自己为一个作者。

南都:你是怎么突然发现这一点的?

韩寒:当然我可能都是属于要求比较高的,因为称自己为专家的人太多了。我说自己刚刚入门,是因为我看自己的文章的时候,发现逻辑、文笔、情绪、编排、节奏等等,确实可以让我写的东西能够称之为文章了。我认为我自己刚刚入流,但同时,那些哪怕最顶级的作家在我眼里都是不入流的。

事实上,很多人、很多报纸,还有我自己的朋友,在如何看待我的写作上,他们都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他们只觉得我自己在博客发表自己观点、声音,很独立很真实,给我很多赞誉,但事实上,说真话的人也挺多的。有的人是在说无意义的废话那种震撼,还有因为说真话坐牢的,但并不是因为你说真话大家就全都来看你的书。

最重要的一点,也是被所有人忽略的一点是:我写的比他们都好。外界都把这点给忽略了。这一点是我身为一个写作者一直为之努力的,就是把文章写好。

南都:但也有过人用学院派的格式来套你的东西,以此来说你不行。

韩寒: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仔细地分析过我的文章。如果有人仔细地分析过,你会发现里面逻辑很严密,你很难找出一个点去攻击说你这个文章写得不对不合理。如果你找到一个点,那个点我肯定自己在文章里已经找到拎出来。像他们所谓说我的文章浅薄,事实上我认为是他们自己的认知上的一种浅薄。说实话,你不是把文章写得像《资本论》一样就叫深刻。因为他们往往把特别枯燥的学院派的东西想象为是一种深刻。结果你看完整本书,我靠,你连笑都不会笑了。其实他们就是在说无意义的真话,用整本书论证了生命的无常(笑)。他们的东西去忽悠低层次的文艺青年或者忽悠那种比较普通的读者是没有问题的,但事实上任何的智者,聪明人,他们是忽悠不了的。

南都:你怎么看自己被套上“独立知识分子”这个头衔?

韩寒:事实上这些都是美誉,但是我觉得还真不能说我说不上。以前在我心中,我觉得知识分子真TM挺高深一个词,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但是呢,当你一抬头或者一低头,我靠,满世界都是知识分子,你又觉得自己配得上。这就像作家那个头衔一样,很奇怪。

但事实上,归根结底我对那些称谓会觉得不好意思。我是真的会发自内心地觉得我何德何能。但是你经常一看,我靠,那帮SB何德何能!(大笑)。你觉得自己要比他们至少还强点儿。所以,它很奇怪,我从我自身角度来讲我觉得我是不配的,但是从这个名词普遍给的那些人群来讲,我又觉得我是远远符合的。它很矛盾,就像中国本身一样,特别矛盾。它没有一个标准。

而且事实上,也是因为知识分子、文化精英这些词在好多年前都已经臭掉过。一方面是因为这些人不爱惜,写文章太装B为人也太装B。他们的普世价值是正确的,但他们人太装B了,他们觉得,哇,我认识了普世价值之后,我就超脱了中国的这种劳苦大众,我就比他们牛B了一个等级,老是报着传教士的那种方式去说话,就导致了很多公众的反感。然后呢,政府是特别乐于看到“知识分子”这种名字被臭掉的,它本身就不喜欢什么知识分子啊文化精英啊,因为你一旦成为知识分子文化精英,你一定对任何专制独裁会厌恶的。政府是很喜欢看到那种名词变臭的。这些名词都臭了。

于是去年你们南都想出一个公民这么个词来,因为公民没有办法弄臭掉,万一公民都臭了,那你说你还怎么办(笑)。在这个名头的保护下,我还当了几年的“公民”,事实上哪有文章写那么好的“公民”(笑)。如果你全天下都是文章写得不错车也开得不错的公民,那也好,但事实上无论公民也好还是独立知识分子也好,都只是一个媒体给予你的称呼。首先是媒体需要一个新的称谓,另一个是他们要保护,他们觉得这个是安全的,这个是褒义的,没有被弄臭掉但是大家又都能接受的称谓。但我觉得事实上所有的这些称谓都……都不重要。

我也不愿意叫自己是一个车手,我觉得归根结底我只是一个作家。其实作家是高过一切的一个称呼。无论是知识分子啊,博客写手啊,所有这些事实上我觉得都是没有含金量的一个称呼,只有作家是。以前,有人介绍说:“著名作家或者著名青年作家韩寒”的时候,我就觉得,哇,非常的不好意思,我都不敢看……我觉得,就是真的很不好意思。事实上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神圣的一个称呼。我还在为这个称号而努力。对,我只想拥有这个称号。我肯定是一个车手。但我只想让别人介绍的时候说这是一个作家,让人家知道他他的观点有可能会是对的或者错的,但无论如何,他的文章是好的。

被人喊了大半年的“韩老四”后,韩寒终于夺冠了。2005年,他代表所在车队参加全国汽车场地锦标赛1600cc组,在珠海站获得冠军。自此,他的成绩稳定在全国前三名之内。2007年,由于批评中央五套对赛车的现场直播太业余,中央台耍起了小心眼:在接下来的整场比赛转播中,刻意抹杀韩寒的名字,也完全避免出现他的任何镜头。韩寒放言:“牛×的话,你们CCTV5的节目以后就不要告诉观众某场比赛的领奖台上某个人叫什么名字了……到时候我们比比,到底是我韩寒难堪一点呢,还是你中央五套更难堪一点呢?”

他说自己是个吹了牛就一定要圆了的人。结果,当年他真的从没下过领奖台。在他夺得了全国场地锦标赛1600cc比赛的冠军后,中央台再也拿他没办法,封杀一事不了了之。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韩寒博客的名声越来越大了。2006年开博客后,凡是他打的笔仗,就从来没有输过。CCTV不过是手下败将之一,其他还有白烨、陆天明、陆川等人。再接下来,对“钓鱼”事件、上海路牌更换、烟草局长韩峰日记等公共事件的发言,将他推上了公众注意力的顶峰——— 每一篇博文必被四处转载。一篇调侃高速路高价换牌的博文仅在新浪博客上就有104次转载记录。换路牌这种“小事”,最终逼得上海市公路管理处出面解释。

他的文章达到了很长一段时间里知识分子们长久未得的梦想:凭一支笔撼动社会。在2009年,他被多个杂志同时评为当年10大人物。截至本文发稿时,他的博客访问量已经达到了4亿多人次。但他对此并不在意。听到入围“《时代》100人”时,这个自称属于农村的青年人正在村里挖自己家的笋。

他不介意被称为“公共知识分子”,但他终于认可自己是一个作家了。

很多年轻人曾想模仿韩寒,但至今仍然只有一个韩寒。路金波说,如果韩寒最近十年有什么改变的话,那就是他真正达到了一种自由的状态。对很多人来说,这种状态可能是一生都会去渴望,却没有勇气去追求,或者没有运气去拥有的。

韩寒说他不喜欢鲁迅。对任何接触过他的人来说,这其实很自然——— 鲁迅太悲观、太冷嘲,心里全是黑色的东西。而韩寒喜好美女、赛车,并且两样全都玩得转。鲁迅把社会苦难都在自己心里沉淀着,而谈到有的小学同学如今在开黑车时,韩寒说自己就算开黑车也一样会过得很幸福。

南都:从2006年开始写博客起,你才开始重新拥有对公众的影响力的。这之前你也有不少读者,但他们只是默默地买书,是这样吗?

韩寒:嗯,对。的确是这样。不过我写博客纯粹是因为它不用过审查。如果你写杂文给杂志,他们会给你砍掉,而且砍掉的都是最精华的段落。所以我宁愿不要稿费我都要呈献给读者未经删节的版本,你要砍也可以,那读者看完之后再一起删呗。

南都:你2006年开始写博客的时候,是把它当作做严肃的公共发言,还是只是随便写写?

韩寒:真是随便写写而已,就我把我的看法和我的观点写出来。有的时候观点和大部分的想法一样,很多人会觉得你说的真好,有的时候观点不合时宜,和大多数人想的不一样,人家会骂你,卖国贼啊、反华势利的走狗啊,这都正常。

有一次我还在博客里面做过一个测试,我想看看我的博客里的读者都是怎样的读者,我就写哎呦我看美剧《24小时》啊,我看到里面写什么中国人啊中国政府啊我觉得好反华啊,这个美剧拍的,其实我特别喜欢看《24小时》,我说如果他还继续这么写的话我就要抵制24小时这个美剧了。我就假装写了那么一段,我想看看留言,看看反映。结果我很欣喜地发现很多人在骂我,说原来以前很支持你的,没想到你还是一个狭隘的民族主义者,那个时候我觉得事实上这个社会已经可以向所有的读者提出“国家并非政府”等等概念了,而不会让你的家人你身边的人受到那种迫害、泼脏水泼墨水什么的。我以牺牲自己的观点,我想看看大家有什么反映,我很高兴,很多人骂我(笑)。

南都:结果从2006年以后你博客越来越受关注。你写了钓鱼事件的帖子等一系列东西,公众注意力突然就把你推起来了。

韩寒:事实上,我觉得这还是因为,我能够把所有的那些事情在这样的一个篇幅里撇的最干净,说得最明白。

另外,我始终是这么觉得的:比如说拍电影,他有一个尺度在那里,很多电影导演都很头疼电影审查。假设我们一年有五百部电影要拍出来,那如果大家都畏惧他,大家都拍的畏手畏脚,然后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的话,那电影局就很高兴,反正也要枪毙几部的,你就看这些当中哪个有出头的就给他枪毙了。但如果这五百个导演全部都往上顶一部呢?那事实上你就把这个尺度撑大了,这个你是要靠人去撑的,政府是乐于看见你这个尺度永远很小,老百姓永远很害怕的。但如果你真的往前进一步,对于政府来说,他也知道现在的世界形势怎么样的,他也乐意给你再放一点,直到最后发现,哎呀,老百姓完全民智已开,那就换一种方式吧,否则自己都不保。

事实上在这些方面你必须得去有一些尝试,我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我就觉得在网上发表言论嘛,也不用考虑编辑删不删的问题,可以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大不了就……打个电话说你有些部分需要删那就删了,网络传播又很广泛,就像广告一样,我虽然删了,但事实上一样能传播。

南都:你当时看到自己突然每篇文章有几百万的读者,总阅读数一个亿多了,这种感觉和你写书时的成就感相比要大么?

韩寒:不大,其实当然高兴啊,但事实上那种成就感和写书上的成就感不一样,怎么讲……它是反的。如果我们从经济的角度上面去考虑,如果写书你有几百万的读者的话,那就证明你可以在商业上做一切的事情。但如果当你写了一篇博客文章有几百万的读者的话,反而就证明这你不能在商业上做很多的事情。因为那些人会觉得你不纯粹,你明明给他们贡献了免费的文章,他们还会觉得你他妈不纯粹,他们要求“你得一辈子给我们贡献免费的文章”(笑)。

南都:前几天老罗还挺生气,有人说你在网上都发了还卖书干嘛,要找他退书。老罗真给他退了。很多人都说老罗太较真了么,不用那么较真。

韩寒:其实之前跟人打笔仗的时候,也有很多的读者。但那些打笔仗都是在练车,现在只是说正式地我开始比赛了。打笔仗肯定会对写作有好处。

南都:你在跟白桦打笔战的时候你能把他陈年老底都翻出来,而且是在很短的时间内,令对方动弹不得,你是如何做到的呢?

韩寒:谷——歌——呀(大笑)。中国人,说实话,没有人是一如既往地坚持的,他们都是逢场作戏,他们可能在台上给你扮演,但你一翻他老底你发现原来他以前干得不是这个勾当,他可能以前观点跟自己都是反的。所以搜索引擎特别有效,以前你都不知道这些人是干嘛的(笑)。

这事实上是一种中国人的特性,它适用于95%的文化人。但我做的又不同于文革时的翻人老底。因为这些被我揭老底的人的的确确干过这些事,我也没有给他戴大帽子,我只消证明这个人事实上是虚伪的就可以了。所以这个办法挺奏效的。这并不是说我厉害,而是中国的这个环境就导致那些文化人特别虚伪。

还有就是有时候写文章,写完之后,草稿里面存着。等对方更新了,你看都不用看更新的是什么,直接草稿箱里发上去,一分钟就能反驳他,而且你发现观点还都能对上(笑)!那是对于中国比较官方、正面、御用的文人的一种办法。他们很按部就班,所有的行为你都是可以预判的。中国没有那种,没有那种行为、写作特别放得开,特别潇洒的人。其实真跟这种人我也跟他打不起来,往往观点都挺契合的。往往能打起笔仗的就又迂腐又,又顽固,又虚伪,又怎么样的,那种人的行踪是特别好判断。你问他们一个问题,他不用回答你都知道答案是什么。既然你都知道答案是什么,那写完一篇文章当然,八九不离十就知道他会怎么反驳你。

南都:当时白桦就以提拔你和新生代作家的人自居,他是不是提拔过你?
韩寒:不是。他既没提拔我,也没批评我,他只是在干他分内的事,说了一堆废话而已。他事实上是一个文学评论家,老评论80后的一些人那些人写得都不行。但他的那些东西又有自己的一些动机,一方面在商业上比较好操作,一方面所谓地提携年轻人。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事实上有他的观点:“我靠,这些年轻人虽然开始发表作品了,但也没有进入我们文坛这个大圈子”。

南都:将来可能会有人说,韩寒我是提携过你的,没有我们你是出不来的,想收买你,收买不能威胁,威胁不成污蔑,你碰到这个会怎么办?

韩寒:上他老婆(大笑)!其实还好,对于我有提携的那些,我都记得,要是莫名其妙抛出一个人来说提携过我……(笑)。我也不怕威胁。但是的确,当很多事情做大以后,商业之类交杂在一起以后,实际上你就是既得利益者的一份子:你不能够说你的商业合作伙伴坏话,这是肯定的。然后我只能选择不说这个去说那个,然后你发现你可以说的越来越少。你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去说什么?

南都:那你怎么办?
韩寒:我只能坚持保持一定的距离。所以我到现在还只能够在郊区有个小公寓什么的,只能过这样的生活。当然我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但如果我真的说愿意成为既得利益者的一员的话,那事实上我相信我的车库里不止十台法拉利。这些都,这些都太简单。但是我现在一台都买不起。(笑)

南都:上海政府有跟你正面接触过么?

韩寒:没有没有,我也是开玩笑。我估计正面接触以后,吃几顿饭,我也不好意思说别人坏话了,都不用收买我。有时候认识这些人以后就不好意思说他坏话了,所以我就避免认识他们,以方便于分分钟说他们坏话(笑)。要不然真不好意思。很多时候连收买都不是。就就变得抹不开面子。

南都:你觉得你这十年和别人的成长途径如此不一样的根源是什么?

韩寒:其实我觉得我跟大家都挺一样的。我只是把大家心里都会有的那些东西给放大了。有些人心中也有闪念:我要去环游世界,我要去开着车从哪到哪,或者说我不想做这个工作了我要去追求自己的理想。我只是把别人的闪念放大了,同时把私欲放小了,事实上我跟他们一样。我只是对于普遍的一代人特性,我进行了放大和缩小而已,成分是一样的。整个这一代人成分是一样的。无可否认这一代人一定是历史上最优秀的一代。因为他们接受的资讯已经完全的开放了,你不能够想象当这一代人成为领导人的时候,他们还在台上回答你说“我们要注重精神文明的建设”“要高举……”,他们已经不能说话了,因为他们自己都过不了自己内心的一关,如果哪一个80后的以后成为领导人敢在台面上TMD这么不说人话……我就,我就办了他老婆(大笑)。

同时,当你说的话改变了,这就意味着很多东西事实上没有办法去再延续了。现在很多讨厌的东西无论是官僚还是,都跟话语体系非常的有关系,当人不这么说话了,很多东西势必就会改善了。全世界估计只有中国跟朝鲜两个地方的人还是说话的时候官腔那么重的。别的国家都说人话了。这一批人当了领导人以后一定是说人话的。

南都:再等50年?

韩寒:不需要那么久。对。我相信不需要那么久。反正我个人是挺乐观的。以前的人相信而且去行动。但现在的人是没有办法,他们不相信、不承认,同时也只是不反抗而已。

你不能去要求别人反抗。就像许知远说“每个人都是庸众”,但是他误会了一点,就是我是一个作家,喜欢读我的文章的人,他们是我的读者,我为有那么多的读者而感到非常的骄傲。我不能要求你的读者说,我靠,你们看了我的文章为什么不去练啊?这是不对的,你不是教主,他们也不是教徒,而是读者,你不能以要求教徒一样去要求他们。我觉得,这一代一定是最好的一代。

南都:你觉得你18到28这段时间有什么变化?

韩寒:肯定是更有信心。18岁的时候的那种信心,比如做央视的一个谈话节目的那个时候,那种信心更多的是基于一种自大:你相信自己的未来,但说到底你也不知道,这更多的是一种自大。

但是我跟很多人不一样的是,很多人自大完了就完事了,而我自大了心里记着,我某年某月某日在哪里吹过一个牛B,我一定要把这个吹的牛给圆了才行。我跟人家说,我靠,我告诉你,这事我绝对能行!当时我可能是在吹牛B,但我会默默地用几年以后告诉他,我当年说得没错。我觉得,吹牛B其实不可耻,很多时候吹牛B 其实很励志,但你一定要把你那牛B给圆了,一定要尽一切努力把你吹下的牛B给圆满了,否则这个牛就吹得很可耻。

南都:我看完你一场比赛后上了辆黑车。那个黑车司机说他有朋友与你是同一个小学的。他说,你小学里的同学有开黑车的,有在公园里扫地给树喷水。没人想到你红了。你看到这样的同龄人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走的路很不一样,而且阶级已经拉开了。

韩寒:那当然。但是如果他黑车跟我开得一样好的话,他也可以。的确,事实上……恩……当然他们是为了生计所迫,也没有获得相对的资源去支持他们去做,但事实上很多人也从来没有追求过。

我有一个朋友,他很喜欢比赛,我经常教他。他现在参加POLO杯的新手赛,现在收入也不错。他每年比赛要交几万块钱,都是找别人借的。你说你生活都没准的时候,每年花几万块钱就参加这种新手赛,这对于普通人来说觉得太冒险了,但他现在开得还不错,虽然不一定以后能成为职业车手,但很多厂商的活动都会找他去做,那他一辈子至少能保证自己饿不死了,何况他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觉得这就成功了。一个人的成功不一定只意味着你一定很红,而是你跟自己的理想应该最大程度地契合起来,同时衣食无忧,我觉得这就已经非常成功了。

他们很多时候可能是没有和自己的理想契合起来。没有人的理想是扫大街,也没有人的理想是要开黑车。当然,我小时候想过开黑车,这也是我的理想之一(笑),但没有人真正的理想是我TMD要去开黑车,扫大街。我小学成绩最好的那个同学,现在也是找个工作,结果身体不好退下来。每个月就单位给他发一笔慰问金似的钱,也娶不到老婆,在家里面天天跟父母吵架,他当时是我们学习成绩最好的一个人。的确,的确……

南都:你说过让你再演一遍自己也演不像你自己这句话?

韩寒:对,当然。

南都:能获得现在这样的成就你是不是也挺庆幸的?

韩寒:当然庆幸。但让我再演一遍自己的话,说不定演得更好。也有这个可能。

南都:你想过没有,万一你18岁之后没有走运,真的去开黑车了,你怎么办?

韩寒:也想过啊。但我开黑车也会开得挺开心的。我一定是黑车司机当中最有名的一个,开得最好的一个,估计还经常可以在Youku啊,土豆网上看到我开黑车的英姿(笑)。可能我从小就觉得做一个事情一定要做得不平凡,不一样,否则你,你……怎么说呢,白下了来这个世界一趟。不过很多人也觉得,哪怕我做得挺平凡,但我继续生活下去,找个爱人啊,都挺好的。这些观点我都不抵触,只是我当时这么想,我也照着我这么想的去做了,我只是希望他们也都是这样。其实你跑去那些真的生活很困难很艰苦的地方来比较一下就知道,事实上很多人已经积累了一定的资本能够去坚持理想。但是……但是没有人做。

其实我也经常患得患失啊,我也经常觉得,哎呀,是不是成本太大了。我也经常……我看上去挺大方的,但我也经常会考虑到实际情况。前两天有一个黑熊的动物组织在做宣传,我说啊这么可怜,不行,我要捐三十万,但临捐的时候可能就会砍掉十万。我觉得“我靠杂志还没出,咱也留着吧”(笑)。会患得患失,但事实上,这些问题都没有改变整个事情进行的大方向,你只是进行了一些微调而已。更何况,就算你大方向错了也没有问题啊,有记者问我你的人生有没有过不去的时候,我说你的人生如果到了过不去的时候,很简单跟开车一样,掉个头不就行了。

但是,归根结底还是要找到养活自己的一个办法。按理来说一个理想的国家,社会是应该负担我们的,至少要让我们有地方住、饿不死、有地方看病,,但因为这个社会负担了那么多庞大的家族,太子党啊富二代,社会负担不起我们了。我们也不要给这个社会增添什么负担,我们要具备比别的国家强一点的生存能力。

南都:如果真的挨不过去就跳楼了,比如富士康。

韩寒:跳楼我觉得也没问题,那就再投胎,要是投得好呢(笑)。要是我我不一定会跳楼,但我也会觉得挺无望的。

我小时候我上学,我想着:“下个礼拜要春游啦”,过了这个春游我会想,“哎呀马上要长假了”,过了长假想“我订了一个变形金刚马上要到了”,然后又想“马上要暑假了”,这些事实上都是很重要的支撑,让你度过乏味的那种支撑。但现在大部分人可能连这个支撑点都没有,或者说这个支撑点都变得特别讨厌,比如说我 “10月1号,我爸妈又逼着我相亲”……这些支撑点甚至变成了另外一个结。所以我觉得没有办法,因为如果还是那么重视GDP的话,肯定没有办法,年轻人还是继续得受苦受累。

南都:有过绝望这种感觉没有?

韩寒:我觉得每个人对于绝望的定义是不一样的。其实有些人他的处境比那些经常感到绝望的人要困难很多,但是他只觉得失望,不觉得绝望。而有些人只是遇到一些挫折,哪怕是赶不上一班地铁,就会觉得很绝望。就是每个人他定义绝望不一样。

南都:那么你自己怎么看待绝望?

韩寒:我倒是很少觉得非常绝望,没有感觉。确实我有的时候很绝望,但顶多是在打游戏,比如说我只剩一滴血了,人家还有一百滴,就觉得啊很绝望(大笑)!或者说开车的时候,你明明是争夺冠军,结果你开着开着的时候发动机爆了,哇,完不成比赛你觉得很绝望,都是在遇到具体的事情上才偶尔是这样的感觉。比如你遇到完全不能翻盘的时候,就像打牌、玩杀人游戏的时候,所有人都死了,我明明是个杀手,也会觉得绝望(笑)。对人生,我没有过。

记者:在自己写书写不出来,或者开车开不好的时候有没有过对自己绝望的感觉?

韩寒:开车开不好肯定是车调得不好,肯定不是我的责任(笑)。事实上这是我想问题的一个方式,我知道自己的速度和自己的能力自己的水平。反正在国内的竞技比赛中,如果说我开的这个车拿不了第一或者是进不了前三,一定是这个车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但是问题是,大部分的年轻人对自己是不会有这个信心的。所以换到写作上来,我也没有遇到写得不好的时候。我确实也有写不出来的时候,觉得没有什么灵感。这个很正常。如果今天没灵感,那太高兴了,去玩呗。然后还偶尔看看书,看别人写的那些文章,那事实上那些人的文章都写得挺差的,每看一篇都增强了自己信心。还是置于对自己的一种信心,但那种东西又不是盲目的信心,是要有很多东西的积累。所以我觉得我没有办法去教给人家说你要有信心,那种是盲目的信心,会变成一种……

南都:妄想和自大?

韩寒:对!妄想和自大,那是非常讨厌的东西,一种没有任何依据的对自己的信心。所以我觉得我自己的经验可能并不适用于想要解脱,或者找个借口想要解脱的大部分的人。我更多的是推卸责任式的那种方式。

记者:不过现在很多青年确实很容易绝望,有时候可能就是一些很小的事情。比如他在网上看见一个帖子,看见富士康员工跳楼了,他就觉得对社会很绝望。网上经常能看到这种情绪的帖子。

韩寒:对,归根结底我觉得这是一种对自己的失望和绝望,而不是对社会。社会是造成绝望的一个原因。因为实际上这个年代里面很少出现那种励志的故事,所有的励志就变成有钱,谁有钱谁就励志。但是,钱这个东西,有的时候真的挺难挣的,说实话。你有时候想尽了一切办法,我靠,但还是挣不了钱,最多就是接受现在这个工作,一个月八百,或者说现在这个工作都没有,在网吧混混日子。自己都觉得自己没用,不能再网吧里混日子,但是你除此之外你也没有什么工作,贫富差距又特别大,所以会觉得绝望。这个其实,挺……挺正常的。没有办法。我觉得这些都没有办法,不是说什么加强精神文明建设就可以。因为往往社会产生这么大的差距,都是那些口头上喊喊加强精神文明建设的人搞出来的。所以我觉得我们这种没有办法,最多就是靠媒体,可能给他们一个或者塑造一些不是以钱为核心的励志故事。

南都:说说你的新杂志《独唱团》。这本杂志从2009年就说要出,直到到现在才上架开卖,这到底是卡在什么地方了?

韩寒:卡在了所有地方(大笑)。这个不能说的太详细。不好。这事不能说太细(笑),说得细了你可能都看不到第二期了。其实任何稍微了解国情的人都会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打算每两个月出一本。其实文艺期刊特别好,但很多人希望他是一个公民读本。但是,《宪法》才是公民读本啊(笑)。你希望从这个杂志里读什么呢?是如何做一个公民之类的文章吗?其实你上网读几篇杂文还好,如果每天都这么读没什么意思。何况现在出版制度也不支持。

南都:有很多人说你刚开始那么大张旗鼓地征稿,结果最后出来的全是名家作品,这不是玩人吗?

韩寒:征稿当中也选了很多,30多个人提供了稿子,比例是1比8。只是对于读者来说,那些没有名气的作家,很多人看到了就像没看到。另外无可否认投稿当中是很难选出好的稿子的,比如说有很多人把其他出版社的退稿拿过来,想要碰彩票一样试一下。如果所有的稿件都从投稿中选的话,那这本杂志就没法看了。实际上,现在里面70-80%内容都是投稿选的,这对文艺杂志来说已经是不可想象的了。

南都:你打算把它做成一项自己的事业吗,和赛车一样?

韩寒:它现在已经事实上就是我的一份事业。而且就算不是一个事业,它现在也得是。开赛车去比赛就是我一个人,写博客也是我一个人。但是这个杂志需要一个团队来支撑,而且它已经带起来一个团队,我不能让人饿死。如果这不是一个事业,那我早就不做了。初步就有很多麻烦。

南都:现在你和团队能找到去工作室的路了吗?
韩寒:现在能认路了。(笑)

南都:你这本杂志在淘宝上架一个小时,几百本存货就卖光了。你觉得这是个什么兆头?

韩寒:对,确实是一个小时之内就已经卖光了。但是现在说这本杂志将来是否也会这样好卖没有意义。因为大家现在都有期待,它就是一叠白纸也能全卖出去。但作为一本文艺杂志,它的内容是最重要的。现在大家都没有看到内容,说这个太早。我们印量大概在四五十万册左右。

南都:你希望把它在将来五年甚至十年里,做到一个标杆性质的文艺期刊吗?

韩寒:但其实世界上文艺本身就没有什么指标。这么说吧,一个好的国家一定是什么都好,而且文艺好的国家一定什么都好,文艺和其他东西都是挂钩的。只有一个社会有很大的包容和宽容,才能产生好的文艺。文艺不是管出来的。

南都:做杂志、养团队,那你现在做这本杂志是不是把全副身家都投进去了?
韩寒:没有没有,花了不少,两三百万得有,但是我没有那么穷,不至于把全副身家投进去(笑)。这本杂志定价16块,每卖一本赚2块多钱。我们计算过,除掉各种成本,还有稿费要发40万的情况下,我们就算目前没有广告也可以持平。我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能持平就已经很好了。

南都:你运营思路和商业化的杂志挺不同的。你怎么看待现在通常那种给作者很少的稿费、用大量广告来填充这种非常资本化的运营方式?

韩寒:那样的运作也很正常。很多人说你卖这么贵16,一本杂志卖16块钱,而那些时尚杂志两百多页彩页才20块钱(笑)。我说你要是愿意读两百页广告那也行。对于不了解这个行业的读者来说,他们可能会做出不正当的比较,这让我们都没有办法去交流。文艺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极少数,我也并没有指望这个去发财。做这本杂志,只要不亏钱就很高兴了。

10年问卷
南都:你觉得往下这10年会给你带来什么东西?
韩寒:这是完全没有想过。完全完全没有想过。

南都:你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辈子住在上海吗?

韩寒:不好说,但上海一定是我特别重要的地方。我只能很遗憾地告诉上海政府我估计还是要呆在这个地方(笑)。

南都:你想过死这个问题么?
韩寒:没有具体的想过,但是经常会隐隐约约地想到。你就觉得你也会老,你会死,你将死的那个时刻会想什么,但那是属于一个文艺构思,你作为一个作家你什么都会想。你死也想过,投胎也想过,下辈子也想过,那属于正常的想,没有比别的事情多想什么。

南都:有没有过离死特别近的时候?

韩寒:中国人离死都挺近的。穿个马路我觉得都离死挺近的。吃个饭什么,都离死挺近的。

南都:那你怕死么?

韩寒:靠,这东西不好说。这很难说你怕不怕。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你当然不希望莫名其妙就死掉了,但这不是怕。要说害怕,我是真的怕虫子,但那有办法抗拒,不抓虫不玩虫子就行了。死亡你又没法抗拒,那没法抗拒的东西你没法用怕来形容。如果死真的来了,我接受的。你说我怕么?反正我不喜欢。但,也不是怕。

南都:你想过你死了以后会给这个世界上留下什么东西么?

韩寒:或许会留下几个baby。现在还没有,估计马上就会有。我觉得,会留下23个染色体形成的新生命,会留下一堆书,至少这就是作家跟文艺工作者的好处,就是你还会留下一些东西,一些书啊,一些作品,会被人看。你会留下英勇的事迹。会留下……唉,反正,说不清楚,反正会留下,肯定会留下。

南都:死亡有很多种,很缓慢的清楚知道自己要发生的死和很突然的死,你可能会选择哪一种?如果你有这个机会?

韩寒:我靠,我要有这个机会,我就是神仙了,我选择不死,我选择永远活在这个时间段里。那当然最好了。秦始皇也想这样,但你还是会慢慢地衰老,慢慢地老去,但好在,上帝在造物的时候给你的心智,你体内各种激素的分泌,会让你接受这些东西,让你觉得每一个时间段也都还不错。恩……反正真没想那么多。

南都:如果能增加一种特长的话你希望增加什么特长?
韩寒:我希望打台球打得再准点。SNOOKER可以一杆超过一百分。我还希望我游泳可以好一点,我现在游泳只能潜泳。一换气就TM掉水里。成为了一个抬不起头的男人(笑)。我还希望我能开战斗机。反正挺多的,你一些喜欢的你都希望做得特别好。

南都:你有什么要给10年以后的自己说的么?
韩寒:我估计10年以后的我不会对10年以后的我本人说什么,会对我的孩子去说。我会说,看好啦,老爸要发车啦,别看动画片啊,否则换台。我会跟他说这个。

2010年07月16号

中国人为什么丧失了慢的能力?

类归于: 阅读 — admin @ 12:49 下午

中国人为什么丧失了慢的能力?
  急之国
  中国人,赶时间。
  最爱“快进”,狂点“刷新”。评论,要抢“沙发”。寄信,最好是特快专递。拍照,最好是立等可取。坐车,最好是高速公路、高速铁路、磁悬浮。坐飞机,最好是直航。做事,最好是名利双收。创业,最好是一夜暴富。结婚,最好有现房现车。排队,最好能插队。若不能,就会琢磨:为什么别人排的队总比我的快呢?
  没有时间感的中国人变成了最着急最不耐烦的地球人,“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中国人为什么丧失了慢的能力?资源紧缺引发争夺,分配不平衡带来倾轧,速度带来烦躁,便利加重烦躁,时代的心态就是再也不愿意等。
  可以快,就决不能慢。有了比较,加上重复、单调、复杂、呆板、逼仄、拖延、消耗、超出理解范围、失控和不公平等经常性的情境,中国人急不可耐,又因欲求未满而耐心等待,焦躁不安又心安理得。
  急的心态带来了什么?欲速则不达。“大多数人在追求快乐时急得上气不接下气,以至于和快乐擦肩而过。”(克尔凯郭尔语)我们迎来了更多的灾难和意外,更低的效率和更坏的结果。
  就这样,在“急之国”,我们快速地消耗着自己。等我们真正明白快慢、张弛、紧疏、得失、成败、忙闲的人生之道时,可能一切都晚了。
  不耐烦透视中国人的时间观
  谁按下了中国人的快进键?
  人们的烦躁症,来自社会结构的不稳定。无论排队还是插位,都是为了确保自己不被社会抛离。
  文/陈漠
  我们喜欢插队。我们当一米黄线不存在。我们抢出租车。我们在交通灯变黄的时候加速冲过去。我们为了节省五分钟去翻越马路中间的栏杆。我们由亲戚带着走VIP通道进去,因为排队要半小时。我们在机场大闹值班柜台。我们在电话里对着客服人员吼:“马上给我搞定!马上!”我们急急忙忙旅游,急急忙忙拍照,急急忙忙离去。我们走后门。我们送钱。
  我们很急。我们很不耐烦。
  可是,我们同时又是世界上最耐心的人。我们以前排队炒股,头天晚上就排队买认购证。现在我们排队买房,提前三天就全家轮班开始排。我们喜欢买促销减价货,排一上午队也在所不惜。人越多的餐厅,我们越喜欢,我们宁肯坐在门口塑料凳子上吃两个小时的瓜子。我们就是感冒也要去挂专家号,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排。现在,我们还喜欢排9个小时的队去世博会看立体电影。
  我们似乎又很有耐心。
  这就是中国。传统心态和现代境遇扭合在一起,我们焦躁不安却又心安理得。
  慢不下来的中国
  19世纪末,美国传教士雅瑟·亨·史密斯曾写过一本书《中国人的性格》,他专门用了一个章节来写“漠视时间”。
  “对中国人来说,盎格鲁—撒克逊人经常性的急躁不仅是不可理解的,而且完全是非理智的。很显然,中国人不喜欢我们的人格中所具有的这一品性,正如我们也不喜欢他们缺乏诚实一样。无论如何,要让一个中国人感到行动迅速敏捷的重要性,那是很困难的。”
  史密斯把他观察到的中国人的缓慢行为归结为:“中国人的历史是属于大洪水之前的。它可追溯到太初时代,尔后则是混浊、舒缓、漫长的大河,其间不仅有挺拔的大树,也有枯朽的草木。除了较缺乏时间观念的民族之外,没有人会去编写或阅读这样的历史。”
  最有趣的是,史密斯认为中国人漠视时间正表现在他们的勤劳之中,他们不停地劳作,实际上是在不停地浪费时间,他们一点也不担心做无用功或者返工。
  史密斯说的当然有道理,实际上很多中国人也觉察到自己身上的这些缺陷。此书近年的再版序言中,厦门大学教授周宁写道,辜鸿铭论述“中国人的精神”其实是把史密斯的书作为潜在的对话者,林语堂著《吾国吾民》也是在煞费苦心地回应此书,而鲁迅则一直遗憾没有人翻译这本书,用以“自省、分析,明白哪几点说的对,变革、挣扎,自做工夫,却不求别人的原谅和称赞,来证明究竟怎样的是中国人”。
  几十年后,史密斯所说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经常性的急躁”就变成了中国人的“经常性急躁”。自“五四”运动起,启蒙者们对泥泞的现状恨之越深,对改变现状的速度也就期之越烈。要在短时间内走完西方上百年的历程,难免显得冒进急躁,方法也往往激烈、粗暴。
  又是一个外国人发现了中国人的急躁。杜威曾说:“这场运动的感情成分多于思想成分。它还伴随有夸张、混乱以及智慧与荒谬的杂合。这一切都不可避免地使这场运动在开始阶段具有急功近利的特征。”当然,近年来我们重新发现胡适,似乎为杜威的观察提供了一些例证,我们似乎又在“返工”。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到了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二个十年间,中国人的时间观再次提速。大跃进和大干快上,成为时代的关键词。众所周知,欲速则不达,不但没有快起来,反而导致了全面停滞。
  时钟的指针来到改革开放后,“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变成了全民族的心声。到了当下,环境更加复杂,现代、后现代的语境交织,工业化、电子化、网络化的社会成形,资源紧缺引发争夺,分配不平衡带来倾轧,速度带来烦躁,便利加重烦躁,时代的心态就是再也不愿意等。
  什么时候我们丧失了慢的能力?
  中国人的时间观,自近代以降历经三次提速,已经停不下来了。我们需要的是时刻看着钟表,计划自己的人生:一步到位、名利双收、嫁入豪门、一夜暴富、35岁退休……
  科技就是不耐烦
  《连线》曾经刊登过一篇文章《让我们抓狂的33件东西》,列举了33件现代生活中让我们无法忍受最终崩溃的事物。
  排在第一位的是航空旅行,作者对航空延误和堵塞的愤怒之情溢于言表:“去年(2007年)有超过1/4航班停在停机坪上,在夏季高峰时期,这个数字几乎达到30%。如果你在网上订票的话,你也许可以选择准点的航班。可是,现在还有谁不是在网上订票的吗?”
  的确,在候机厅里突然被告知必须继续枯坐两个小时,是非常让人恼火的事情,更不要说那些在机舱里连膝盖都不能伸直的可怜人了。
  此外,还有信用卡、顾客服务、医疗记录、复印机、打印机、道路、电话会议……这些东西都被列入了“抓狂物件”。
  等一下,难道这些东西发明出来不是为了让人类生活得更便捷吗?它们不是可以减少重复的劳动,从而使事情变得更简单吗?为什么它们反而让人们更加不耐烦了呢?
  我们发明东西,显然是为了更方便,是为了解决烦躁。比如,你再也不用抄写文件500份了,因为我们有了复印机。但是,高科技复印机的操作已经复杂到了办公室里没几个人能搞得懂的程度了。于是我们专门指定一个人来学习这门技术,可是他不在的时候,其他的人就完全抓狂了。甚至这个专门人才也抓狂了,他疯狂地打了一通电话把复印机公司的人痛骂一通,最后另外一些专门人才上门来帮我们把墨盒换掉,把挤成折扇一样的纸拉出来。
  这就是这个高科技时代的伟大之处。我们发明了很多东西来试图解决烦躁症,但实际上却只是发明了另外一些烦躁症。
  发明排号机的人,一定没有中午去银行里拿过号。当你满怀希望地按下按钮,吐出来的纸条却冷冰冰告诉你,前面还有32个人,而这32个人把所有的坐椅都坐满了,同样冷冰冰地望着你这个白痴。
  发明电话等待音乐的人,一定是失聪的。他担心人们听10分钟的嘟嘟声会疯掉,就好心地让人们听10分钟的洒水车音乐。实际上,没人会听10分钟的嘟嘟声,大家都会挂掉,而耐心听完10分钟的洒水车居然还没有人接听,接着洒水车又从头开始了,这时候才真的要疯了。
  发明服务性微笑和公关式语言的人,一定是面瘫和口吃。他肯定觉得服务人员的微笑和滴水不漏的回答会有助于缓解客户的情绪,但事实却是,当你迫切需要解决一件事情的时候,你希望看到的是客服人员和你一样着急,而不是对你慢条斯理地露出八颗牙齿:“我们正在跟进。”
  跟进!谁发明的这个词?
  不耐烦是社会心态
  生活越现代化,烦躁情绪就越重。
  电话不普及的时候,没人介意几个月收一封信。但手机随身的时代,几十分钟内不回短信的人就会被讽为没有机德。
  只有公交车坐的年代,等上半小时也不以为奇。如今打的,随时都要提醒司机抄近道、超车。
  以前我们用电话线拨号上网,56K的网速,很慢,可是并没有人觉得烦躁,因为条件如此、大家如此。论坛上发帖,有的标题就是“大图杀猫”、“小猫慎入”,提醒网友注意网速,成为一种文化现象。如今,带宽以M来衡量,数十M已不稀奇,但网页打开稍有迟疑,我们第一反应就是点刷新键,有时候恨不得砸电脑。
  这是时代加重的烦躁症,既然可以快,就决不能慢。有了比较,就有了烦躁。
  抛开时代,还有哪些条件会引发你的烦躁?
  重复。单调。复杂。呆板。逼仄。拖延和消耗。超出理解范围。失去控制,而不知所措。
  但最重要的是,不公平。
  你可以不在银行里排在第33位。只要你是VIP,你就可以施施然地直接走到柜台前,把那32个可怜虫抛在脑后。难道就不可以给非VIP的人提供舒适的基本服务吗?可以,我们的基本服务就是在铁椅子上坐两个小时。
  你可以不在医院里看病排一上午挂一个号。只要你认识医院里任何一个员工,从院长、主治医生到行政人员,他们就可以直接带你走到专家诊断室里。难道就没有普通人看病的便利吗?有的,就这么几家医院,你看哪儿人少你就去哪儿吧。
  你可以不在春运排通宵队买火车票——你可以去订机票。难道就没有底层人民承受得起的回家方式吗?当然有,你可以在火车站广场上买黄牛票,多付一个月薪水而已,你付得起。
  你可以不排队买房,反正涨起来,你卖了也没有住的地方。你可以不急着结婚,反正你还没有买房。
  人们的烦躁症,来自于社会结构的不稳定。因为你总在担心,如果这个机会不抓住,你就被社会抛离了;如果你现在乖乖排队,那么就一定会有人插你的位。所以我们一定急躁,我们不顾规则——实际上也没有什么规则,抓到手的才是硬通货,排队等待的永远都只是愿景。
  我们就像在超市收银台前的购物者,推着购物车在几条长龙之间踯躅,无论排队还是不排队都是两难。插位加塞挤来挤去,一分钟也不愿意等,焦躁不安。
  而且,我们总觉得别人排的队比我们的快。

2010年07月9号

7-8,10

类归于: 日记 — admin @ 8:24 上午

继续早起看球, 果然, 西班牙—-巴萨汲取了梅西的教训, 沿着正确的套路, 把以整体为主的德国打回原形, 有时候,我们坚持整体, 只不过是我们的个体还没优秀到那种程度.

西班牙全场控制节奏,德国人没任何象样的机会. 结果合理

其实梅西就是一西班牙人. 他的根在这里.

今天北京又恢复了热度, 只是, 终于可以心无旁羁地休息一天, 却也无所事事.

在按提示修改了本机hosts后,终于可以以https的方式不翻墙直接上推了, 只是不知道能用几天.

https, 安全套接层协议, 每当在课堂上介绍到这里, 总有女生因不同的分词效果而抿嘴一笑.

晚餐是盐水毛豆, 改良回锅肉, 鸡肉香菇白菜文蛤味噌汤, 回锅肉里面的肉片,我是一片都没吃掉, 儿子淅沥呼噜的下米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7-7,10

类归于: 日记 — admin @ 8:23 上午

看球刚睡下又得起早, 去良乡监考赶班车
恩, 本学期明确性事务基本完了, 还有点遗留工作, 假期处理.

今天阴天,凉快了很多. 坐车回来, 乏. 休息片刻, 才去超市.

晚餐: 盐水花生米, 凉拌折耳根, 剁椒鸡杂, 排骨豆角.

先睡了一会儿,12点多起来,看德国对西班牙. 西班牙控制了比赛, 德国没什么实质性机会.

头一阵去JN上课,结束后等车,跟那边办公室小伙子在巷子口喝扎啤, 他是个狂热球迷, 课间休息听见他打电话托人在意大利购买国米队服. 几扎下去,他问我对即将开始的世界杯的看法, 想了想说虽然支持阿根廷什么的, 但最有可能的是后面谁赢西班牙谁是冠军, 到决赛了, 还真说对了.

7.7事变. 忘性真大. 悲

2010年06月26号

保护谣言就是保护真理

类归于: 阅读 — admin @ 12:40 下午

作者:五岳散人

6月24日,一条消息令所有新闻界同行惊诧莫名:网上爆出消息,《重庆晨报》三名记者被重庆警方调查。其中两人因为在QQ群中聊重庆希尔顿酒店因为涉黄而被停业整顿的事,另外一个则在某社区发帖说,希尔顿酒店被整顿是因为某高官下榻时因为身份证登记问题引发冲突所致。而发帖人传说已被重庆警方劳教。

之所以这件事令新闻界同仁以及关注时事的人非常关注,除了因为兔死狐悲的同行之情外,更多的是对于这样明显侵犯个人权利之事的愤慨。如果说发帖还有大众传播性质的话,QQ群聊天工具的信息怎么也是公民的通信权利,而这个权利明文载在《宪法》,是不容侵犯的。无论是监控还是提供这种监控方便的腾讯公司,其手段都是违法的。

这个发帖事件本身被调查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此事在网上曝光之后,《重庆晨报》发声明说并没有员工被警方处理,而重庆警方则说只是调查,并未给予任何人劳教处罚。两者虽然都回避了具体调查的原因,但综合两者所述,因为聊天与发帖而有人被调查则已经是事实。

重庆打黑以来,各种不利的说法就层出不穷,其指向无非是背后的大背景以及程序上的不合法。有论者认为,在一个程序不清、从重从快的背景之下,这种打黑的工作即使起效与一时,也不能长期建立一个良好的机制来制衡有组织犯罪。反而会因权力的滥用,为将来权力的不受约束再加砝码。从希尔顿酒店事件当中再次牵出所谓的警方“保护伞”来看,打黑之后会迅速涌现出替代者,这是不幸而言中的事。也正是由于权力被滥用,一个传播小道消息的帖子也被上升到警方调查的高度了。

如果仔细看重庆警方关于整顿希尔顿酒店以及抓捕法人时候的说明,就能看出一些端倪。对该酒店法人的罪状描述里有这么一句:对打黑除恶事件心怀不满。心怀不满也成为罪行了么?由此可以想见,当一个小道消息的帖子出现时,大约在某些人心中那已经不是心怀不满的问题了,借用诗人沈浩波的诗句,那叫做“心怀大恶”了吧?

有个很古老、但是在我们这里始终被遮蔽的常识是这样的:言论的自由不但包含正确言论的自由,也应该保护那些不正确言论的自由。

因为判断正确与否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而且这个权力要是掌握在某些人或者某些机构的手里,按照他们的好恶来判断言论是否“正确”的话,那就再无言论的真自由了。我国《宪法》规定公民有言论的自由,原因也正是在此。

没有人、没有事能够免于被指责、被怀疑,这是现代社会一条真理,而恰恰是这条真理,保证着曾在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那些“人祸”最大限度的不被重演。怀疑有时候就是谣言,可能100条怀疑中99条都是谣言——虽然这个比例在我们这里有可能没这么极端——但只要一条是真的,那99条就是有价值的。因为没有那99条的话,这一条也早就胎死腹中了。

所以,保证那些谣言也正是保证真理的实现与落实。一个阴谋论的帖子与QQ群里的聊天真的能伤害什么吗?我看是伤害不了什么的。谣言从来只需要与真相为敌,任何企图用强制力禁止谣言传播的方式,都是在用另外一种手法加深谣言的可信度。或许真的有人能够做到让谣言从此不传播,但那一定是一个道路以目的社会。这种社会并不是安静祥和,而是坐在火山口上。

2010年06月14号

只有不爱国的人才会搞圣战

类归于: 阅读 — admin @ 3:09 下午

只有不爱国的人才会搞圣战
推倒柏林墙 @ 2010-6-13 17:54 阅读(9009) 评论(62) 推荐值(990) 引用通告 分类: 未归类

究竟是什么原因引发了这次“圣战”呢,有人说是SJ粉的素质太低丢了中国的人。我觉得这个理由明显是不成立的,因为中国人的素质本来就非常低。世博会试运营以来,我国人民破坏过会场的栏杆,挤碎过意大利馆的玻璃,更殴打过德国馆的工作人员,还在人家门口齐声大喊“纳粹”。德国给主办方提交了抗议信,说参观者的行为“令人无法忍受”,威胁将“无限期闭馆”。捷克馆更是写信控诉主办方管理混乱,指出员工没有专用通道,每天光是进入会场就要花掉数个小时,VIP制度形同虚设,物流渠道完全瘫痪,连紧急维修服务都没有,搞得他们“束手无策”,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丢中国的脸。面对如此丑态,我们那些充满了社会责任感的圣战者们明显就缺乏热情,既没疯狂转帖、血泪控诉什么的,更没发动圣战。由此可见,素质论只能是一个幌子。

可以想象,如果这次事件不是牵扯到了棒子国的话,我们的圣战众是不会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的。至于中国和韩国之间的过节那真叫一个源远流长。一个主要罪名是棒子四处掠夺他国文化,这方面除了端午祭申遗确有其事以外,其它的几乎都是蛋疼的人在造谣。比如说我国“引述大韩民报”消息,郑在书教授声称“曹操是韩国人”,结果“大韩民报”根本就子虚乌有,郑在书教授更是当面出来辟谣。也不知道这教授上辈子是不是得罪中国人了,那边话还没说清,这边又再次“被宣称”中国神话也源自韩国了。其它什么李白、汉字、孔子等等出自韩国说,查证均系造谣,中新网曾有专题报导,可惜我们的爱国青年只有散播谣言的热情,没有正视自己的弱智的勇气。最搞笑的是韩国教授“朴芬庆”的研究结果表明,孙中山也是韩国人,这个你都不需要查证,朴芬庆,那不就是“嘌粪青”吗,唉,我无语泪千行。假如韩国人总是宣称中国的文化发源于他们,我会觉得韩国人很没品,但实际情况却是中国人造谣说韩国人总是宣称中国的文化发源于他们,中国人民还整天为此讨论得不亦乐乎,这又叫我该怎么想呢?我想韩国棒子们辟谣辟多了,一定会觉得很奇怪:中国到底个是什么二逼国家啊?

至于江陵端午祭跟中国的端午节也不是一回事,无论日期、意义和形式都有区别。何况申请非物质遗产既不等于说这个节日就是发源自韩国的,更不意味着以后它就只属于韩国了,谁过这个节都可以去申遗。说到“过节”中国人民就该惭愧了,我曾阅读过不少介绍江陵端午祭的文章,几乎一致提到当地政府为了保存这个传统节日而做出了巨大的努力,节日期间有祭祀、戏剧等丰富的活动,这也是他们能够申遗成功的重要原因。“非物质文化遗产”支持多国联合申报,但就以咱中国对端午节的重视程度,即使端午节和端午祭完全是一回事,恐怕我们中国政府也不好意思跟韩国人站在一起。

当然也不是说韩国跟中国就毫无纠纷了。比如说亚运会上有个韩国运动员举个牌子,说长白山是韩国的,引得我国人民大怒,至于韩国影视界大作《神机箭》更是看得我边笑边在地上打滚。但我觉得这种事情笑笑也就算了,完全不值得愤怒,什么事情才值得愤怒呢,长白山现在还真有一部分是控制在北棒子的手里,而且不是被人家偷走抢走的,是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1963年的时候大手一挥,将天池的一半赠予友邦的,附带若干山峰和薪岛、绸缎岛等几个小岛。你想我清政府每天被列强揍得屁滚尿流,割地卖国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咱们新中国都已经在世界上站起来了,竟然如此大方,把国土白送给朝鲜这种没有美国援助粮食过不了几天就要活活饿死的国家,这叫怎么一回事?不光是我们毛主席善于慷人民之慨,就在几年前我国政府还和俄罗斯签订了若干边境协议,使得苏联过去从我国掠夺走的上百万平方公里土地全部合法化,我们的国土不仅过去被人家侵占,将来也永远没有索回的可能了。好吧,中国政府的卵蛋一直被捏在俄罗斯人的手里,姑且容许他们韬光养晦一回。再看那越南人频繁枪击我国渔民,我们的外交部本来最擅长抗议,这下反倒不吭声了,不仅不替国民出面讨回公道,反而在2004年和越南签订北部湾划界协定,将中国的固有领土白龙尾岛划给越南,导致广东省渔业面积减少50%,66万渔业人口受影响,10万人被迫转业。而对于这些事情,中国的老百姓不要说是决定权,连最基本的知情权都没有。国土被人割让,我们的圣战者选择性的无视;那边人家韩国运动员和导演不过是打打嘴炮,他倒突然拍案而起了,这是一个爱国者的所作所为吗?

这些口称“爱国”的人每每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假新闻而义愤填膺,对那些真正关乎国家前途的大事却置若罔闻,真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就说东方神起殴打孕妇事件,首先东方神起有没有打人我并不清楚,双方当事人都没有出来说明真相,也没有正规媒体进行报导,网上到处张贴着一些完全没有根据的小道消息,我连这个“孕妇”到底是谁都不知道,甚至都没看出来丫到底是不是孕妇。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这恐怕又是一出不幸的朴芬庆悲剧。其次就算东方神起打了人,韩国是法治国家,你有了冤情可以去找法院找警察,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完全没必要把事情上纲上线到爱国的层面。要知道我们中国每天不知道有多少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底层百姓被城管部门“脸上不见血,身上不见伤,周围不见人”,却连个申诉的地方都没有;更有一位青年名唤魏文华,他在拍摄城管暴行的时候被对方乱拳打死,结果官方却说他是在“肢体冲突”之间“冠心病发作”而死。面对天天在中国社会发生的暴力事件,我怎么就没见这些“爱国者”们出来要求取缔城管呢;面对早已腐朽的司法体系,我怎么就没见他们出来要求司法独立呢。

又有人说东方神起的粉丝无权“代表”中国人民去韩国道歉。我就奇了个怪了,一群从小到大就一直莫名其妙“被代表”的人,这会儿倒突然显现出他们的公民意识了。我们这些人大代表的所作所为,一向雷得我外焦里嫩,有要求建立“搓麻将实名制”的周传淞,提议上访时静坐就要判刑的刘庆宁,断言中国不存在“上学难、上学贵”问题的陈晓光,宣称“房地产商来我市投资赚了算他们的赔了算我们的”的王爱民,认为“起征点太高就剥夺了低收入者作为纳税人的荣誉”的任正隆,更有“当代表就是要听党的话我从来没有投过反对票”的申纪兰。你他妈这人民代表到底是为党说话还是为老百姓说话啊?你想把这些混蛋选下去吧,结果又不幸发现自己长这么大居然没有见过选票长啥样。我们的外交部天天代表我们在国际上cosplay复读机,我们的听证会天天代表我们情绪稳定欢乐涨价,我以为中国人民对这些事情一向是无所谓的,现在看来是我错了,原来为了一点无聊的口舌之争,我们偶尔也是可以为了“被代表”而大声呐喊一下的吗。

至于什么文化入侵就更是可笑了。“入侵”最基本的特点是强制性,难道韩国人有拿刀架着你的脖子逼你去看韩剧听棒子歌吗,难道韩国人有说考韩国文化不过多少分就丧失报考研究生的资格吗。你自己不搞文化,非要搞个什么广电总局,整天演一些二逼主旋律,花2100万弄个《雷锋的故事》,里面的人物居然连影子都没有,怪得了韩国人来填补我国人民内心的空虚吗。说到这个广电总局,我又想到可怜的《魔兽世界》了,人家大灾变都要搞起了,我国的WOWER们还在一边玩着《和谐世界》一边对WLK望眼欲穿,对外国玩家各种嫉妒羡慕恨,实乃人间悲剧,直叫人无语凝噎啊。传说这WOWER们擅搞圣战,今天爆个吧明天人个肉后天队个型,在贴吧甚是风光。但是一提到版署大神和广电总局,除了《网瘾战争》还展示出了一小撮WOWER的勇气,其他人就全无圣战时的锐气,只有躲在被窝里骂骂娘的份了。

在今天这个时代,对中国损害最严重的,是落后的体制,僵化的思维,而不是外国人的唾沫。一个人只要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就不会去在意中韩之间那点微不足道的龃龉,这就像你看过美国的《24小时》,就绝对不会再对国产的《非常24小时》感兴趣,家里失火的时候,你不可能还有闲心去缴上个月的水电费一样。而那些所谓的“圣战者”们仿佛就像鲁迅笔下的阿Q,他们每天被赵大爷刷得鼻青脸肿,于是专干一些拳打老弱妇孺脚踢平民百姓的勾当来寻求心理的平衡;抑或他们根本就意识不到这个国家每天在发生的事情,对我上述所说的一切一无所知。一个不了解自己的国家也从来没有打算去了解的人,又凭什么说自己是一个爱国者?从这次圣战的情况来看,有些人也确实如此无知。一个稍微关注过一点社会新闻的人,根本就不会去尊敬武警这个职业。在抢夺高莺莺和涂远华的尸体的时候,在无数起强拆悲剧发生的时候,一向是我们的武警冲在了侵犯人民利益的第一线。作为一个暴力机构,他们首先为统治者的利益服务,其次才为人民的利益服务,当双方的利益冲突时,你能看见的只有他们锋利的爪牙。不要说是因为组织的命令而迫不得已,难道组织让你操你妈,你也要欣然前往吗。

遥想当年,五四青年走上街头痛斥政府的无能,其后又有大学生为了争取民主而抛洒鲜血。到现在愣是搞得一代不如一代,几年前反日青年还能上街砸汽车打女人,再后来反法的好歹也敢烧个荷兰国旗,如今反韩的已经只能坐在电脑前爆爆贴吧了。所以我对这些所谓的圣战也并不在意,反正他们既没有什么建树也不会造成社会危害,充其量只是给中国人的平均智商降低了几个百分点罢了,你爱圣战就圣战去,文明社会这点自由还是要有的吗。但是请不要说自己是为了“爱国”才去搞什么圣战,你们根本就配不上这两个字。在今天的中国,有一些律师因为守护社会公正而被吊销执照甚至神秘失踪,有一些作家和学者冒着巨大的风险实践着言论自由,有一些良心未泯的人因为调查事实的真相而被关进大牢。这些人为了这个国家的进步而豁出一切,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爱国者。

若干年后,哈韩的人依然可以自豪的宣称我曾经喜欢哪个韩国明星,但等圣战众们走上社会,每天为了800元的基本月工资而努力舔着领导菊花的时候,我估计他们也不好意思再说自己以前参与过圣战这么二逼的事了。我能给他们最高的期望,就是以后在百度贴吧这种档次的地方折腾折腾就算了,千万别再跑到国外网站用你蹩脚的英语丢人现眼了。不然万一以后老外问道:“你是中国人吗?听说你们那里有很多人宣称只要自己还没有死绝,圣战就不会停止?”那我只能忍着内心无限的创痛,一边摆手,一边回答他“思密达”了。

2010年03月21号

10-3-21

类归于: 日记 — admin @ 12:44 上午

其实还是20号的夜.

深入骨髓的无力感。逐渐积累。不管是小区停车保安积蓄的敌意,还是对虚无前程的茫然,异或是对日益激增的社会问题的愤怒。。。几乎随时,都会充满紊乱无序隐隐涨痛的脑子。心中的焦躁如汹涌的浪潮。随时会决堤冲毁一切。

如何,能够跳出数年来被羁绊的日常,能高蹈地生活?让心态平和从容,让创造性弥补时光流逝造成的空缺?

每每会有希望的光从心底升起,但往往在诉诸行动之前,便湮灭在无边的迟钝中。不知道要靠什么来解救。

在无奈中昏睡去。

2010年03月3号

我们为何需要肖邦?

类归于: 音乐 — admin @ 10:47 下午

我们为何需要肖邦?
By Harry Eyres 沙湄译

前一阵的某个周末,BBC电台三台举办了一场肖邦音乐狂欢会——整整两天时间完全献给这位伟大的波兰钢琴诗人。据我所见,这场狂欢会没有什么特殊来由,不是重大的周年纪念日,也没有热门话题当借口;似乎纯属灵光乍现、福至心灵。其实它正是如此;一连串的美妙演奏,还有弗拉基米尔·阿什肯纳齐(Vladimir Ashkenazy)和汤玛斯・瓦萨里(Tamás Vásáry)那种级别的音乐家来做启发性的现场评论,让我们在家里听得如痴如醉。结果到了星期天夜幕降临之际,那种假期结束时的郁闷怅然更胜往常:多希望“肖邦周末”能够日久天长啊。

连着听上一大堆肖邦的感觉,和沉浸于巴赫、贝多芬、布鲁克纳的感觉是很不一样的。这种体验里没有任何过分虔诚的东西;以常规标准而论,肖邦是有史以来最不具有宗教性的音乐家之一,他正是因此而打动我。肖邦的音乐中是一派纯粹的喜悦和生机:这位敏感过度、害了痨病的作曲家,恋爱谈得如此不幸,却写下了一些有史以来最纯粹是为悦耳而作的音乐,像是可口的糖果——两部早期钢琴协奏曲,更为开朗活泼的华尔兹、摇篮曲和即兴曲。

但是,糖果之说不足以解释肖邦的魅力。有人问伟大的肖邦演奏家阿图·鲁宾斯坦(Arthur Rubinstein),是什么东西吸引他去弹这位波兰同胞的乐曲,鲁宾斯坦回答说:“不知道,肖邦就是直指我心。”

肖邦大概直指我们许多人的内心:他的声音就好像是人性的一种本质。所以他的作品依然是钢琴曲目中得到演奏和录制最多的,从台湾到田纳西,全世界各地都是如此。

对“肖邦周末”的一个反对意见,无非是说肖邦是个太过有名的作曲家,不管怎么忽视都不会有危险。但我觉得,这种意见恰好暴露出我们对肖邦的真正所知是多么贫乏——暴露出他在终极意义上仍有多少内涵是不可知的,正如一切伟大的艺术家。

譬如说,我们对奏鸣曲“葬礼进行曲”(除了慢乐章开头嗒-嗒-滴-咚的调子)究竟了解多少呢?“肖邦周末”正是用这支乐曲开场,还深入古典音乐节目指南《建个图书馆》(Building a Library),对肖邦降B小调作品35号的全部现存录音版本做了引人入胜的比较。

假如有过什么不肯调和的、革命性的作品,这支乐曲就是一部。从奇异、狂暴、音节削短的引子,到幽咽、凄凉、不成曲调的结尾,这支似乎人尽皆知的乐曲使我们陷入最为不适的极端情绪:从临终挣扎出发,穿过死亡,直达荒芜之境,要是哪家旅行社为这样的感情之旅大做广告,分分钟就得关门大吉。

暴露出的另一件事,是至今还没有人将这部作品演奏得完全令人满意。

谐谑曲部分,即便是由艾夫根尼·基辛(Evgeny Kissin)这样技术过人的神童来演奏,其聆听体验也被哈里特·史密斯(Harriet Smith)说成“不比面对一支行刑队更享受”。要想把这支乐曲奏得稳妥,可能会弹对每个音符却不得其神髓;还不如像拉赫马尼诺夫和鲁宾斯坦那样冒点险。

末乐章听起来也很现代,令人不安而带挑战性,比起拜伦勋爵(Lord Byron),更接近于晚期贝克特(Beckett):一阵寒飕飕的巨响来自我们毋宁永不涉足之地,肯定没人愿意常去那种地方。其实听完了我就呆在那儿想半天,不知何时会有勇气把这支曲子再听一遍。

此刻,我们正在接近使肖邦伟大的奥秘:凡人的脆弱与挑战性的极端相结合。他以最为人性的音调言说,将我们诱惑,然后要求我们竭力扩大人性的边界,自身的边界。

在许多音乐家看来,肖邦最伟大的作品是24首前奏曲,作品28号。极度简洁与宏大眼界凝聚于斯。有些前奏曲时长还不到一分钟;最长的一部(即所谓“雨滴前奏曲”)也不到五分钟。每部前奏曲都是一个微型世界,将它们并置起来即成万花筒,映射出人类情感的新哲学:我们不是面带明智笑容的18世纪理性主义者,而是这些激烈之极的冲突情绪的后裔,摇曳多变,从第23号前奏曲嬉戏的喜悦,到第24号前奏曲史诗般的绝望。我们自相矛盾,正如惠特曼(Whitman)后来所言;有时我们对自己可能都会感到莫明其妙。

所有前奏曲中最短、貌似最简单的是A大调第7号。达到五级水平的年轻钢琴家即可精通这支乐曲——也就是说,精通它的音符。但我发现自己花了半辈子工夫(我弹奏这部作品有37年了)才开始领会音符背后的东西。华兹华斯(Wordsworth)的著名论述“寂静中的情绪回聚”是其中关键。在情绪和表达之间保持一定距离;假如你想试试,追忆过去那段恋爱情事不要心怀苦涩,而要带着心碎的温柔。在此处让音调变缓,挑战的不是技能,而是想象力和人性的每一纤毫。这就是我们为什么需要肖邦:净化我们情感与生存的过滤器,把所有堵在生命里的秽物都清除出去。

2010年02月15号

没有星空在上的生活是无法想象的

类归于: 阅读 — admin @ 10:28 下午

韩东本周专栏文章《读小说无用》。韩师以小说家身份讨论所谓“小说无用论”的偏执于愚妄:

他们不读小说仅仅基于一个原因,就是小说无用。他们不是不读书,而是只读有用的书,如何升官发财,如何金刚护体,如何陶冶性情。有时他们也为增长知识而读书,尤其偏爱历史。也为心灵的安妥而读,于是儒佛道成为热门。也为自我的投射而读,名人名家传记不免大行其道。总之所读之物必须对物质收益或填充内涵有用,好一个功利了得!为快乐而读,为游戏而读,为语言文字的魅力而读,为无用而读,如此单纯的目的究竟去了哪里?……没用的东西就该拒之门外吗?我喜欢举的例子是星空,既不能吃,也不能穿,由于人类科技必然的限制也不能开采利用,但你取消星空试试。没有星空在上的生活是无法想象的。说小点,听音乐、看展览有用吗?好的,你说它们是无用之用,但为什么读小说不是无用之用呢?在你觉得无用的地方那用就体现出来了,它将静悄悄地改变你的人生。你会觉得功利、有用、个人奋斗和分秒必争并不是那么重要的,至少不是惟一的价值选择。读小说使人敏感,与粗鄙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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